锦绣江山汾晋川:历代咏太原诗歌名作赏析《晋祠颂》

晋祠颂

梅兰芳

祠宇古矣，生命则新，百世名胜，今归人民。

悬瓮山高，下有晋水，光彩发扬，根源在此。

萦山带水，蔚兹风物，溯其往史，由简而复。

基础天成，灿烂人功，唐叔而降，文物渐充。

世运遭遇，动荡何常，艰辛保卫，群力莫忘。

祠内祠外，八景以名，人民公园，扩大经营。

我来太原，乘暇登临，游目骋怀，畅我胸襟。

圣母有殿，庄严瑰丽，鱼沼飞梁，先民智慧。

周柏唐槐，森森健在，泉名难老，涓涓万载。

宋塑群像，体态轻盈，一颦一笑，似诉生平。

或建筑精，或艺术好，名泉古木，皆祖国宝。

赏会之馀，更增心向，万千福利，成自解放。

解放前后，试一权衡，昔供游览，今裨民生。

晋水四河，灌田万顷，电力工业，赖以修绠。

人杰地灵，飞跃冲霄，面貌丕换，还看今朝。

我爱晋祠，不宁怀古，多识今代，欢欣鼓舞。

歌以颂之，值此昌期，巍峨三晋，永固福基。

【赏析】

 1958年5月，太原火车站走出来一个人，一身深色的中山装，一顶同色的带檐帽，他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从人山人海中走出来，他就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梅派创始人梅兰芳。

 得知梅先生要来太原演出，这可成了太原的一件大事，人们奔走相告，从他走出火车站那一刻起，就被高度关注，每个演出地点的购票人排成了长龙，他去尖草坪工人文化宫演出时，还被拥挤的人群踩掉了鞋，他也不在意。面对太原人的热情，他总是含着最真切的笑，他愿意和普通百姓在一起。

 晋祠是太原首景，人们自会把他带到这里。

 一进入晋祠，他就进入了时光隧道，周柏、唐槐、流水、名泉、碑铭、名匾、飞梁、宋殿……他一步一流连，一眼观千年，唐叔虞、李世民、傅山……一个个人物都在他眼前走过，太原这个重工业城市带给他的豪情还没停歇，这山水长卷一般的古老宗祠园林就激发了他心头泉水般的澎湃，当晚回到宾馆，他凝思、挥毫，给太原留下了一首《晋祠颂》，这可吟诵的颂歌饱蘸着墨香成为晋祠又一可津津乐道的话题。

 梅先生生于清光绪二十年（1894），那一年甲午战争爆发，中国战败，被迫签订《马关条约》。他出生后的中国也不平静，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他才6岁，风雨飘摇的中国千疮百孔。民国十三年（1924），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以溥仪迁出故宫为标志，彻底改朝换代。直到1949年，天安门城楼上一声呼喊，人民当家作了主，而梅先生参加了这个庆祝活动，他亲眼见证翻天覆地的全过程。

 人间正道是沧桑，梅先生的经历自当慨而慷，因此他爱国爱民爱党，会写下“百世名胜，今归人民”“世运遭遇，动荡何常，艰辛保卫，群力莫忘”“我来太原，乘暇登临，游目骋怀，畅我胸襟”的字句。

 这是他真实的心境，真实的经历，他由衷地铭记。

 他在诗中指出晋祠的位置“悬瓮山高，下有晋水”，他明白晋祠的源头“唐叔而降，文物渐充”，他看到了晋祠的珍贵“圣母有殿，庄严瑰丽，鱼沼飞梁，先民智慧”，他也看到了周柏唐槐的久远，听到了难老泉的流水声。

 他最爱的是“宋塑群像，体态轻盈”，他在那一尊歌舞仕女前停留许久，“她”头戴红色扇形包髻，身穿蓝襦长裙，眉清目秀，动作优雅，头微微低垂，正面看，含羞带笑，侧面看，眼角含泪，一脸悲苦。他与“她”对视，心也若悲似喜，从前的种种漫上来，漫卷过岁月，漫卷上眉头。

 想他，8岁时拜师学戏，10岁时第一次登台唱戏，他传承传统戏的精髓，也改编演出新戏，他在灯光、音乐、服装、化妆等方面都进行过改良。他出国演出，风靡世界。33岁时，被评为“四大名旦”之首。他也和“她”一样，袅娜着身段唱给达官贵人，翘起兰花指舞起来给很多人，那时再好，他只是个戏子。国难来临，他也曾蓄须明志，可那曾经的岁月不想回想。只有新中国，他是艺术家，他成了戏曲界的顶尖人物，得万人尊重。眼前的“她”，是《嫦娥奔月》里的嫦娥，是《黛玉葬花》里的黛玉，是《游园惊梦》里的杜丽娘，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是《洛神》里的甄宓，是《太真外传》里的杨玉环……是他演过的第一个人物，也是他生活里的某一刻，恍恍惚惚，真真假假，如梦似幻，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淡笼愁烟的眉，“一颦一笑，似诉生平”，他的心里埋下这8个字，一直到把每一个字落在纸上，这才把所有情绪俱化云烟。

 梅先生在太原期间，适逢党的八大二次会议召开，他和晋剧大师丁果仙等人一起站在敞篷车上进行宣传，从柳巷南路到钟楼街、按司街、迎泽大街，满城俱说梅兰芳时，他始终面带微笑，他的笑是在晋祠过滤过旧日悲苦的纯真的笑。

 离开太原一年后，梅先生上演了新编京剧《穆桂英挂帅》，入了党，三年后的8月8日，梅先生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把从晋祠仕女像提纯出伶人的艺术世界“一颦一笑，似诉生平”留给了太原和山西的广大戏迷。

王芳 

来源 | 太原市文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