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原是临时决定的。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人吵架,第二天早上买了高铁票就走了。背了个包,塞了件外套和充电器。
到的时候下午四点多,天阴着,风大。我在酒店楼下吃了一碗刀削面,店里就我一个人,老板娘看着电视,问我要不要辣,我说随便。
第二天去晋祠。本来没特别想去,是出租车司机说反正就这么个地方,去看看吧。门票挺便宜,人不多,那天还飘了点雨。
晋祠里树多。我分不清哪棵是哪棵,跟着指示牌走。走到周柏那儿,前面立着个牌子,我没仔细看。
旁边坐着个老人,穿件深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他大概是看门的,也不像导游,反正坐在那儿。
我站那儿看树。那棵柏树斜得很厉害,下面拿铁架子撑着。树皮裂得乱七八糟,顶上还绿着。
老人忽然开口,没看我,看着树说,这棵周柏站了三千年了,你那点事它见过一万遍。
我愣了一下。
不是被点醒的那种愣,就是不知道怎么接。我又没跟他说我有事,他怎么知道。后来想想,每天到他那儿站半天的人,估计十个有八个都那样,脸上写着呢。
我没回他话,他也没再说。

我又站了十分钟。雨没下大,就那种飘着的状态,落在脸上凉凉的。一个旅游团从旁边经过,导游举着小旗子,喇叭里说什么三千年三千年,团里人忙着拍照,没人真看树。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他在剥一个橘子。
后面我又在晋祠转了一下午,看了泥塑,看了水。具体看了什么现在也想不起来,就记得脚走酸了,还有那个橘子。
晚上回酒店,躺床上翻到前一天吵架的聊天记录。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回,也没删,锁屏了。
说真的,老人那句话我没觉得有多深刻。这种话听一耳朵就过去了,谁还没听过几句”都会过去的”。但是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不是在劝我,他就是在说那棵树。三千年这个数字也不是用来安慰人的,他天天坐那儿看,自然而然这么觉得。
人一旦不是为了开导你而说话,那话就有点重量。
我回北京之后还是该干嘛干嘛。该处理的处理了,该结束的也结束了。没什么豁然开朗。
就是有时候在地铁上挤着,或者加班到十一点打不到车的时候,会突然想起那棵歪着的树,和那个剥橘子的老人。
想起来也没什么用。但比想别的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