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间,阎锡山同家人在太原的末了时光
人这一辈子,老屋老院子里常常藏着不少说不尽的故事,不管权势怎么翻,最终还是绕到一张家人的合影前,只有坐下那一刻,空落的心才算安生几分,太原的老宅子,砖墙灰瓦,院里光影来回晃,一个家族的末了时光就封在了这些影子里,一段旧日没法回头,但每一样细节都叫人心头难忘。
这张照片一眼看过去,院子青砖铺地,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前头正襟危坐的,是当年的山西王阎锡山,将官制服穿得笔挺,金属的扣子反光,肩章上两道杠,帽檐被阳光映出了一圈光晕,尤其那副黑框圆眼镜,看起来带着一股子旧式文人的严谨,坐椅是藤编的老式货色,藤蔑抹得油光发亮,常年有人坐才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身后的两个青年,一个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光亮,皮鞋立得笔直,另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圆脸厚道,衣服料子虽不奢,但板板正正,这俩人就是阎锡山最疼的两个儿子,左边五子,右边四子,小时候有过这样的院子,孩子们追着跑,墙根下蹲着竹篮,秋天还能听到院里掉下来的枣子砸在地上,短短的合影,偏就是那年最后的安稳时刻。
这个军官制服可不是凡人家里头能有的,绿色粗呢料子,胸口各色绶带摆得分明,领口扣紧,袖口光秃,从领章到钮扣都是标准国民党将官打扮,气势摆在那,可这气场里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照片上他脸色发白,嘴角勒得有些紧,跟常年处理政务熬出来的神色分不开,妈妈常说,穿着一身制服的人回到家也得坐下来喝口热茶,终是要落地的。
那时候,太原的局面风雨欲来,外头的声音一天紧过一天,这制服下藏着的,是三十八年山西时局的沉浮,家里人也都明白,有些东西留不住,合影后许多事就都成了过去。
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父亲身后,五子西装革履,四子中山装宽宽大大,一个有点书卷气,一个倒是乡土气息更重,合影时没笑,眼里有点拘谨,小时候大人凑一张合影,总是要正经站好的,不敢乱动,爷爷那时偶尔朝桌上一敲杯子,兄弟俩赶紧别过头去,可一放学回来鞋一扔,两人也争着往院里跑,家里那点烟火气,照片里能看得出来。
院子里种的树,黄杨和柿,砖雕护栏,扇形窗子,背后那一排木格花窗老得掉渣,阳光斑驳地落在砖地上,四点多的时候院子会有影子从这头拉到那头,平常人家没这么大的院,可这种宅子里也一样绕不开日头和风,妈妈说过,那会儿每逢腊月要糊窗纸,风里头带着苦杏仁味,孩子们在檐下捡落叶。
外人一看,这是将军的宅子,自己人心里也只道是家,那年风声紧了,有些亲戚匆匆来告别,院子一下子空了,那阵安静连鸟叫都能听得见,照片上的几口人,再没能全齐一块儿了。
合影这一幕,表面和气,仔细看得出谁在强撑着笑,坐下的阎家先生,不说话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夫人穿着旗袍,姿态端正,眉眼里有点走南闯北才有的坚韧,这张照片是家里最后的团圆,难得的是,末世也要照例过家常日子,一碗饭,一道菜,照旧摆在桌上,老人家说过,“不管外面咋变,屋里厅堂总归是个家”,有阵子夜里听外头风吹,家人都不敢言声,这份安静就落进了影像里。
站着的小辈,孙女儿上了合影,旁边还有儿媳妇,身姿有点羞涩,那年头女人一般安静少语,合影后背过身还要擦把汗,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些人再也回不来院子里,各自的人生成了两个世界,只有照片留下那点温度。
老照片总是比人活得久,谁年轻时不想家大业大,可到头来还是院门一关,亲人能齐聚一堂才最难得,照片里这一大家子,脾气不一样,表情不一样,可衣服和头发全都一丝不苟,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严整,平常时光里未必温情脉脉,可拍照时都想留一个正经样,爷爷常念叨,“别看今日风声紧,家有一日是家”,这话到后来再想,才明白苦里头的甜。
那天阳光亮得很,影子浅浅地贴在地上,院门口偶尔飘进街头的消息,家里人都坐在堂前拍照,不说话也没谁走开,旧时光就是这样,明知道要散,却还拼命想留一点在手心,从此以后,太原的大院子,老槐树,国民党制服,还有院里那些议事声,都留在了那个春天的阳光下,一张老照片里藏了一个时代的谢幕,从此以后,再难有这样的合影。
年年岁岁飞絮乱,谁还会在老照片里找家人的影子,乱世过后再回头,只剩下当年院子里的阳光和那些穿制服的身影在记忆里头晃一晃,你家里可还藏着一张这样的旧日合影,有时拿出来看看,会不会想问一句,那个年头,你家谁还在,谁又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