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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月色书舫【晋文馆】
专 注 分 享 郭 象 升 与 近 代 山 西 文 献


漫话1924年韬园诗社上巳修禊雅集
农历三月三是传统的上巳节,又称春浴日,古人在这一天出游踏青、修禊宴饮。东晋永和九年的兰亭集会,因为王羲之写下的一篇序,遂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经典记忆,从此之后,那一日的“曲水流觞”、“临流赋诗”,便不断被后代文人所吟咏、效仿。许多人不知道的是,一百多年前的太原,一场由并门诗人主导的“兰亭雅集”就曾在文瀛湖畔举行。
晋阳狂子二三人,宾从联翩濯新柳。(张友桐)
水心亭上成佳会,也思觞咏继兰亭。(贾景德)
太原韬园诗社成立于1923年重阳节,由当时山西省署秘书长贾景德发起,次年的这次上巳雅集是诗社第五次集会,在目前可知历次雅集中参与者最多。据时人诗注,当日除了社长贾景德外,还有赵炳麟、郭象升、鲍振镛、江瀚、张友桐、陈敬棠、郭宝清、冯司直、曾铨初、王菊初、陈柱丞、杨赓韶、王式如、萧子灵、李伯仁、于梓材、熊寄堪、马甲鼎等近二十人与会,社中山大教授常赞春因妻丧、名士赵意空因病皆未能参加,按惯例当有诗补和。这些人中不仅有省府官员,也有学界名流,更不乏如江瀚这样海内闻名的文化耆宿,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了。

1920年代的太原文瀛湖
太原文瀛湖又称海子边,紧邻山西乡试贡院,是并门文脉星聚之处,又风景佳盛,“巽水烟波”即阳曲八景之一,清末清理修整后更成为游览胜迹。北湖东南有一小亭,匾书“影翠亭”,就是贾景德诗中的“水心亭”,当日雅集就在此处举办。
芳草有情还结绿,海棠无酒不能红。(贾景德)
绕湖一周当祓禊,开襟解带脱峨冠。(赵炳麟)
1924年的三月三,正好在清明后一日,所以贾景德诗中说:“何缘令节逢元巳,喜见东皇播惠风”。这一天文瀛湖春风和畅、绿草成荫,柳梢鹅黄初绽,海棠花已是清艳动人,韬园诸人陆续来到湖边赴约,其中“鲍江两叟特矍铄,八十健步来盘桓”,最年老的都如此积极,可见当时大家的兴致都很好。 “闲踏湖壖款段行,小舠沙尾晒蜻蛉”(赵诗),主宾相从,漫步在湖畔,眼前的一池春水被微风吹皱,粼粼荡漾,几只蜻蜓在舟尾翻飞,如此清景似春酒般令人陶醉,众人暂时抛开案牍俗务、卸去几多宦情尘虑,心情自然非常愉悦。“天公近日扇和气,羊裘始换为夹单”,虽然都穿着单衣,但天气实在很好,绕着湖走了一周,竟有些暄热,不禁都放下了平日的拘束,“开襟解带”,谈笑风生。
有诗无酒,不称风流。既然是诗社雅集,当然还要喝些酒助兴,方可畅叙幽怀,于是贾景德提议:大家都喝酒吧,喝完可要作首好诗啊。“举杯且劝群贤尽,欢落诗肠酒易醒”,座中的赵炳麟时任省实业厅长,年高望重,虽在民国为官,心里却满是遗老愁绪。他斜倚着亭栏,两杯热酒入肠,不禁感兴无穷,想起了自己清末在京为官时的三次上巳雅集,便写下七言长诗一首,七十四句一韵到底,充满了故国兴亡之感,可谓“意到兴极造化然,天假晴光为消受”(张诗),五十多年前的清流意气、少年狂态,在一片文瀛春色中尽皆消解。

1930年代的太原文瀛湖
列坐当流随羽杯,胜事山阴且再扣。(张友桐)
张君割瘤未合口,风前歌笑力不殚。(赵炳麟)
这次雅集中,兰亭诗会必是诸人清谈的话题之一。千年前的那次盛会中,其实也有山西人的面孔,如与王羲之同样写下《兰亭诗序》的孙绰即出自太原孙氏,其兄孙统、子孙嗣及太原王蕴也是座上嘉宾,他们都是并门望族,共留下四首兰亭诗。赵炳麟说“贾擅诗才郭擅史,群贤济济人中鸾”,贾景德招集这次集会当有这种因素,而熟悉历代掌故的郭象升当日或许对此发表过高论,可惜他的诗篇尚无法考见。
不过,并门宿儒张友桐的诗里留下了对兰亭雅集的追怀,“千六百年会目成,昔之视今今视后”、“我力从事事祓除,病魔长恐觑衰朽”,此时的他刚刚经历一次手术,大病而未愈,所以诗中充满了对生命流逝的感慨,然而此时文瀛湖的春光和同人间的吟咏唱和,给了他最好的抚慰,“雅量已减醉眼馋,名心未汨诗肠吼”、“壶觞是处足相娱,何必彭殇定比耦”,醉人春色当前,素心好友相伴,把握当下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何必追求那渺不可及的彭殇之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