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古晋阳也,春秋为晋国城邑,赵氏因功得之。三国分晋,为赵国国都,后赵都迁往邯郸,晋阳为赵国重邑。入秦,设太原郡,用《水经注》所引《尚书大传》:“东原底平,大而高平者,谓之太原”之意,治所在晋阳。太原自古为重镇,故屡废屡复,或为代国,或为并州,所辖亦多改之。然李唐起于此,五代后唐、后晋、后汉亦如此,北汉袭帝号,据坚城抗宋,故宋太宗灭北汉后,平毁晋阳故城,改名并州,于阳曲另设新城,宋后又复太原旧名,更以阳曲为治所,此后再未大改,明朝增设山西承宣布政使司,遂定省会地位。
唐晋故地,一说在太原,杜预注《春秋》:“大夏即晋阳县。”故有“晋祠”,后为山西省会,民国有督军府,为晋商大院特色,出土文物以春秋青铜器见长,多藏于山西博物馆,皆有可观处。
晋祠在太原城西南50里处,南北朝郦道元《水经注•卷六》:“悬瓮之山,晋水出焉,今在县之西南。昔智伯之遏晋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溯,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于晋川之中,最为胜处。”故知南北朝,已有晋祠矣,且“寻梁契集”,冶游之地,古已有之。其后唐诗宋词多有提及,晋祠内自宋后各期建筑百余座,故知传承保护之久,罕有之。
自东门入,为晋祠公园,中轴线上依次为唐园、飞龙阁、龙兴晋阳塑像,皆为晚近新筑。李渊起兵晋阳,于此誓师,故为唐兴之地,贞观年间,太宗刻碑《晋祠之铭并序》,今仍在祠中,为实证。故造唐园、龙兴雕塑等附会此事,飞龙阁中二十四功臣亦附会凌烟阁,二层三檐的楼阁颇秀丽,然而其下假石堆砌却大失水准,景观与普通公园无太多差异,未见出奇之处。
沿中轴线续西行,见红墙,有两溪流出,汇向东北,上有四亭,过亭即正门,书“晋祠”,方见真貌。
入正门,先见一台,名为水镜台,为祭祀用舞台,初建于明朝,后于道光年间重修,上有一阁,因自东向西而行,先见后部的重檐歇山顶,似楼,两檐间有匾“三晋名泉”,其下似殿,而前部为单檐卷棚顶,似阁,匾额“水镜台”为乾隆年间晋籍书法家杨二酉所书,其下为戏台,故集楼、台、殿、阁四种建筑风格于一体,雕工繁复精美,颇有特色。
水镜台西有一桥名为“会仙桥”,相传明翰林罗洪先在此遇仙,因以名之。桥极普通,其下“智伯渠”,过桥即金人台。台中央建有一明代琉璃小阁,四隅各立铁人一尊,高约两米,因铁属金,故称金人台。西南隅金人为宋代遗物,神态威仪与其他三尊不同,尤为特别。
金人台
续西行即“对越坊”,明代遗存建筑,用《诗经·周颂·清庙》中:“秉文之德,对越在天”之意,三门四柱,单檐歇山式,其后左右为钟楼鼓楼,亦为明代遗存,用重檐十字歇山顶,与对越坊相呼应,斗拱繁复,精雕细琢,他处不多见。钟楼中悬钟重万斤,为明代遗物,能于日据后保留下来,颇为幸运。
对越坊后为献殿,为陈列祭祀物品处,其后为正殿,特别处在于献殿与正殿间用桥梁相连,桥面为十字形,是现存古桥中之唯一者。其下为“沼”,圆形称“池”,方形称“沼”,沼中多鱼,故称“鱼沼”,其上桥梁设计精妙,有飞渡之感,故称“飞梁”,是为“飞梁鱼沼”之景也。
金代遗存的献殿木结构
献殿与正殿亦设计精妙,献殿为金代遗存,明万历年间和建国后均修葺过一次,但未改其完全的“柱梁拱”的木框架结构,似殿似亭,是现存唯一的殿和亭结合的建筑。正殿即圣母殿,始建于仁宗朝,虽然原建遭地震损毁,但重建在徽宗朝,仍为宋代建筑遗存。大殿后靠悬瓮主峰,左傍善利泉,右临难老泉,重檐歇山顶,大气磅礴,殿前柱上有8条宋代木雕盘龙,是唐宋古建中仅存的孤例。殿内祭祀的是唐叔虞之母,周武王之妻邑姜,为晋祠主建筑,而故唐叔虞之晋祠在圣母殿左侧。宋仁宗追封唐叔虞为“汾东王”,其母邑姜被尊为“昭济圣母”,故称“圣母殿”。一说大殿祭祀的是宋仁宗的养母刘娥太后,用唐叔虞之母以塞天下之口。仁宗在两千年之后翻建与赵宋天下已毫无关系的晋祠,确实不合常理,且圣母娘娘一身宋装,“刘代邑姜”之说还是颇有道理的。殿内廊柱上有宋代彩塑43尊,人物栩栩如生,各有专职身份,形态各异,皆为精品。其中有一尊柱旁女像,为梅兰芳先生指出“半蹙半笑,似诉平生”,为圣母殿标志性塑像。
出圣母殿,殿左为一颗巨柏,南倾欲倒,以另一擎天柏树所支撑,树皮皲裂如鳞,树身已有腐烂,用水泥填实,测龄与周同期,距今3000年,为迄今最古老之古木,名为“周柏”。殿右有泉,即为难老泉,殿右为“水母楼”,楼前有清泉,即为“难老泉”,为晋水源头,皆用“柳氏坐瓮”之典。
正殿及一侧的周柏
晋祠古为古唐村,世缺水,有寡妇柳氏,受婆婆虐待,每日翻山越岭挑水,一日遇一骑马老人讨水,柳氏与之,老人以金丝马鞭相赠,置于水瓮则瓮中水满。柳氏遂不用往返而水日满之,恶婆婆怪之,窥得其事,一日趁柳氏外出,取鞭而去,水满溢而出,尽淹古唐村。柳氏急返,坐于瓮中,其流如泉,即今之“难老泉”。故“水母楼”所祭祀者亦为柳氏,俗称“水母娘娘”,建于明朝,重檐歇山顶,双重楼阁,修饰雕镂颇普通,不若圣母殿。
难老泉、周柏、宋塑侍女像为晋祠三绝,复至对越坊,北行过八角莲池,登数步,即至唐叔虞祠,为元代建筑,原祠不可考。祠堂为独立的两进院落,享堂有14尊元代乐伎彩塑,大殿神龛内的唐叔虞像则为明清重修。唐叔虞祠东南左近即唐碑亭,为李世民亲自撰书的《晋祠之铭并序》原碑,碑文用行书,为传世最早的行书碑。至此,晋祠大观略尽,唐叔虞祠旁有东岳祠,复向北有关帝庙,晋祠在难老泉南还有三圣祠、博物馆等处,未及一一细游。
今传世之建筑,或兵,或火,或震,或失修颓塌,多赖明清重建,但已难见旧时之风格,宋以来之有明确记载传承且完整的建筑,少之又少,而晋祠以狭小之空间,文物之密集,慨然大观,至太原,晋祠必游之。
晋商博物馆,原山西督军府,宋朝为潘美帅府,传为春秋晋文公之祠庙,不可考。宋太宗堕晋阳,重立太原新城于阳曲,故重耳庙之说应为讹传。明设山西巡抚,为巡抚衙门,民国兴,省军务长官改称为督军,故称督军府。
督军府在民国期进行了较多的改造,故既有清衙门的特色,但又有西方建筑的融合。衙门前原有牌坊,现为大路隔断,鼓楼广场上的牌坊楼为晚近重建,原有三坊,如今只恢复了“抚绥全晋”的中坊,坊背书“文武为宪”,用明朝所立牌坊的题词。
督军府有两重门,大门为重楼歇山顶,民国改,红柱青瓦,入见仪门,两侧裙楼被用做山西抗战纪念馆。仪门原门楼被拆除,晚近方恢复,建制不大,但保留了晚清旧衙门的风格特色,入仪门始见巡抚大堂,后为督军府的办公厅,称渊谊堂,两侧衙房被改为廊楼,院西原有关帝庙和酂侯祠,均不复存焉,今为厨房、库房、餐厅等建筑,其余,为西花园,渊谊堂上“泽润蒸黎”的匾额为雍正所赐,现为晋商博物馆的正厅。
过大堂,其后为两座对称的二层现代建筑,亦为民国时期所建,用作晋商历史渊源展,其中一厅述山西历史,用青铜器,厅中央为“义方彝”,内有23字铭文,记载了周武王赏赐了一个名为“义”的官员三十朋的贝币,这个官员用这个赏赐铸造了这个彝来祭祀其父亲“乙”。这个彝除了记载了武王的事迹外,还是目前发现的青铜方彝中唯一带提梁的,而纹饰则是传统的兽面纹和夔纹,与周成王时期的青铜器物高度吻合。这件青铜器是国家一级文物,已经比曾经看到的青铜器要惊艳许多,后来去了山西博物馆,才发现又普通了。
义方彝
复北行,其后为内署院,原为衙门的三堂,明清往往用作内外宅的隔断建筑,现为“汇通天下”的票号展览处,因先去平遥,其规模建制皆输平遥票号甚远,遂过而未游。
内署院后却是一栋苏式建筑,建国后所建,为共和国山东省政府办公用楼,这栋苏式建筑后又见明清建筑御书楼,为皇帝谕旨的典藏处,后为民国图书馆。
御书楼后为自省堂,为民国初所建两层楼堂,牌匾为徐世昌所题,又称“梅山会议厅”,仿卷棚顶,前檐设廊,四角建有攒尖式角楼,内部用中式木结构,外部为西式砖石结构,带有典型的民国时期的中西合璧风格。进门后可见四面拱形门窗,遍设圆柱构成上下两层围廊,画栏雕檐,后檐悬有“可以栖迟”横匾,用明末思想家傅山先生的题辞,语出《诗经•衡门》,以为“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梅山会议厅内
自省堂后原为明清巡抚堆煤处,故称“煤山”,清张之洞于此筑假山,为后园小筑,民国时新建西式四层钟楼建筑,为计时用,改“煤山”为“进山”,称进山钟楼,建国后定名为“梅山”,仿原样重建钟楼,增哥特式尖顶,顶设红五星,时逢修葺,远观而未及游。
复折向南,游西花园,为三段小花园,用池水连通,上有廊桥建筑,兼植花草,相映成趣,又有小径勾连,出已至大堂后,小园景致甚佳,颇似苏式小园,但少假山回廊隔断,故于景深参差幽远上略差之。
西花园
向东穿行,至东花园,原是巡抚衙门的后花园,后为阎锡山的居所,被改建,正门在南,自边门入,由西向东三重院落,西院称中和斋,取自中庸理念,为阎锡山的办公和重大决策处,中院为阎锡山居住处,东院为家眷住处,东院南端有一座中西合璧的洋楼,为阎锡山堂妹阎慧卿的住所,故又称五姑娘院。东花园实为阎锡山故居,如山西大宅深院,不复花园景色,百年的古愧尤在,而物是人非矣,唯中院前庭甚广阔,通大门,长廊、鱼池、小桥、凉亭等修缮一新,又种玉兰、海棠种种花卉,有可观处。
晋商博物馆,融合清、民国、共和国不同时期建筑,有山西民居特色,有历史展,东西花园闲步赏景亦有佳处,可一游。博物馆南,“抚绥全晋”坊后是帽儿巷,始建于宋,清称“院门前”,现用明清古建风格恢复,主路铺设青石板,两侧为仿古商铺,类各一线城市的商业街改造,但其中有晋绥铁路银行旧址,颇特别,可顺游。
晋绥铁路银行旧址
周成王“桐叶封弟”,将最喜爱的小弟弟姬虞封在了尧唐故地,沿用国号为唐,因此又被称为“唐叔虞”,唐叔虞子燮父迁于晋,故改唐称“晋”,以今之翼城为国都,历九代至晋文侯,其弟姬成师封于曲沃,晋文侯死后,发生曲沃代翼的晋室内斗,最终曲沃的成师一脉历三代而胜,是为晋武公,其子献公定都于绛,至景公迁于今日侯马县的新田。
晋水在晋中太原,翼城在晋南翼城,两地隔700里,遂连带尧唐之古唐国皆成疑案,无论魏晋之杜预,还是民国诸大师,皆有争论。至曲村天马遗址发掘,现西周历代诸侯墓地,其地大致在今天的翼城县西,曲沃县北,遂解迷案,知翼城为晋故都,与《史记•晋世家》相吻合。而天马遗址所出青铜器,多藏于山西博物馆。
山西博物馆在太原市中汾河西岸,外形如“鼎”,为新筑,故主楼前广场开阔,踏阶而上,气宇颇恢弘,楼内四层,一楼为特展用地,而常年开放的青铜器展在二楼。三楼为汉以后民族融合等各式文物,如南北朝石刻等皆有存焉,四楼为玉、瓷、画、建筑构件等文物。
西周青铜器铸造技艺日臻成熟,多有铭文,九代晋侯青铜器上皆有名,故晋侯世袭列表传承清晰,非一个毛公鼎可以比拟。
出土文物可与历史文献相对照,且成系统,方为至臻
天马遗址中的晋侯燮父墓出土了一个一只青铜的回眸凤鸟,名为“晋侯鸟尊”在鸟尊的盖内和腹底,铸有“晋侯作向太室宝尊彝”,这是最早的金文“晋”字。
晋献侯墓被盗挖,在后续保护性的发掘中出土编钟2枚,铭文分别为“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兹钟”。此后,上海博物馆通过巨资从海外赎回了14件编钟,通过铭文对比,确认了与山西博物馆的2枚为同一套编钟,名为“晋侯苏钟”。铭文共355字,记叙了晋苏侯跟随周厉王出征,因功获赏的历史。这个铭文对于西周的断代有重要价值,更重要的,这个铭文和其他青铜器的铭文不同,没有通过铸造,而是通过刻凿完成的。因为这个刻凿,一度被认为是伪造文物,也因为这刻凿,一般认为在周厉王时期,已经开始使用铁器了。
晋侯苏钟,其余14枚藏于上海博物馆
除了天马遗址出土的青铜器外,还有一件蟠蛇纹镂空鼎,出土于山西新绛柳泉墓地,采用“失蜡法”铸造,是现存的最早的实证青铜器,鼎身布满蟠蛇纹,镂空设计,其铸造工艺精妙绝伦。
游博物馆二楼已大费时间,其余草草,但以所见之,山西博物馆已是国内最好的几个青铜展馆之一,上海博物馆、台北博物馆的青铜器与之相较,云壤之别。故以山西博物馆藏品之丰富,串联历史之完整,当值一游。
太原居晋中,为晋商聚集地,所食依晋商习俗,故在晋商发源处平遥篇内,不另设专篇,唯一道黄河鲤鱼为特别处。。山西为面食大省,姑苏面以浇头为特色,而面食种类实为细面一种,而山西以种类繁多为特色,有百数种,别为特色,亦在平遥篇。
此菜用糖醋法并不见奇,唯食材特别,用黄河天桥峡段的石花鲤鱼,嘴大鳞少,肉质脆嫩,较一般鲤鱼身长,亦有观感,遂成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