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路口下车,就看到硕大的文庙牌楼立在门外,而西门口的牌匾写着“山西考古博物馆”,这方位感看着有点奇怪,总觉得牌楼的位置不对劲。
后来看了《山西古建筑地图》里的介绍才知,文庙的牌楼本该在院内照壁的南侧,后来被移到了西侧。
现在的太原文庙,是在清光绪七年,由山西巡抚张之洞倡议,在崇善寺废墟上重建的。这里曾经是山西省图书博物馆、民众教育馆、山西省博物馆、山西省民俗博物馆,如今挂牌是山西考古博物馆,其随着时代的变化实在相当大。
如今的游览顺序是从西门进入,门口设有检票处,只有一个老人在小窗里静静坐着,看着大家来来往往。
从西门进来,右侧是很大的一面照壁,中间有二龙戏珠的图案。左侧是棂星门,因为不认识,特意查了是读“Ling”,意为窗户或栏杆上雕有花纹的格子,窗棂、棂轩、棂槛,都是传统和园林建筑中常用的词汇。
继续查下去,说“棂星”即灵星(天田星),以此命名孔庙大门,意为天下文人学士汇集于此,统一于儒学门下 。棂星门是文庙中轴线上的牌楼式建筑,通常作为孔庙的第一道大门,象征祭孔如同尊天。此处还有两个六角亭,应是明代建筑。但是由于院落结构的设置,总让我觉得这里还未进门似的,其实已经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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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着如今建筑的顺序游览,走走停停,依次是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祠,非常规矩整饬的院落,据说是严格按照孔庙规格建制。
回家后,翻阅《文庙释奠礼仪研究》,才知文庙的兴盛与衰落,也是一部历史。
明代以前,国家对文庙的建制并没有明确规定,其建筑规格大多依统治者的重视程度和建庙时的财政状况而定。明洪武三十年(1397),太祖朱元璋命工部按照“大成殿门各六楹,灵星门三,东西庑七十六楹,神厨库皆八楹,宰牲所六楹”的制式扩建文庙[插图],此后相沿成制。
文庙是各地建筑中仅有的享受皇家礼制的建筑群,成为各地方独特的建筑景观。促成此种状况形成的因素包括巩固政权的需要、帝王个人的推崇等诸多方面。
清代文庙在前朝基础上修葺、建设,不断扩大、更新,最终发展到大江南北,就连少数民族地区和边疆地区也都建立了文庙。据统计,截至清末,全国的府、州、县共设立文庙达1740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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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文庙释奠礼仪研究》,跳读了前言与部分。这寥寥几句介绍,绵延中华文化两千年的文庙传统,就这样在我面前延宕。
文庙祭祀作为国家祀典,为统治者所控制,黄进兴先生称之为“统治阶层的专利”,乃是“帝国运行不可分割的一环”,非一般百姓所能觊觎。从唐代以来,谁来配享孔子,谁来从祀孔子,都是官方研究决定的,而这些有资格配祀孔子的人,都是对儒学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大儒。可见,文庙就是中国的“名人堂”“先贤祠”。文庙的不断发展,与孔子地位的抬升密切相关。自从汉武帝推行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渐成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后世统治者无不把儒家文化的核心价值作为治国的纲领,儒学在官方意识形态中逐渐占据了统治地位。作为儒家学派创始人的孔子,也因此受到特别的尊崇,成为人们特别是士大夫阶层顶礼膜拜的偶像,祭祀孔子的活动逐渐发展为一种国家祀典。文庙之兴盛实源于此。
读完再回想,便觉得如今的小门,反倒显得很是相配了,只像是一个普通公园景点的小门。
而如今,因我似乎已经远离这种学历的、教育的纠缠与竞争,似乎也终于能旁观来看这些。从古到今的教育,本质上从来都是规训、教化、统治工具。
我个人对于教育的理解和切身体会,并不快乐幸福,更倾向于被压抑,类似于福柯所说的权力与驯化的理论体系。
受教育和读书那么多年,真正获得的,并非知识。如今珍爱的,竟然只剩下各种闲情野趣。
曾经那样的恢宏显目,如今这里门可罗雀。倘若还原来看,这文庙的规模更是恢宏,恐怕要占了南边的整条街;若是我们还活在古代,没准还是要参与盛大的典礼,或许我都没有参与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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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孔子圣像的大成殿,分外高大,内悬牌匾,寒气逼人,实在令人望而生畏。也有一些游客在讲解的介绍下敬拜。
而我最近只喜欢晒太阳,坐在大成殿前的石凳上,太阳照在我身上,晒得我浑身暖融融。兴起之时,我觉得应该做一套拉伸或者打一段八段锦。八段锦我还不熟练,就只是简单拉伸,听着骨头嘎啦作响,实在舒服得很。
当时心里想着,太奢侈了,我能够在充满文物的古院落里如此舒服得伸展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都被净化。
当时,突然想到孔子和弟子们的一段对话。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印象深刻的是,这一段文字并不在当年的课本正文中,大约是拓展阅读。其寓意和画风,也和我们学生时代对孔子的印象大不相同。如今,我却仅仅想要记得这一句,恨不得忘掉其余严厉而刻板的教化。
春天里,穿着新衣服,和好友吹着春风,唱着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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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没太关注,后来查资料才发现,这里每年的展览也都很出色。
崇圣祠的小院子,小小竹院里展览的是“今月曾经照古人——明代晋藩墓志拓片展”。
东边的展览是“和合中国”。当天,我只走马观花看了一点,刚开始对展览主题不是很理解,只觉得是大而模糊的套用主题一般。看到后来,只对文物感到惊叹,看着那么多青铜器、佛像,我只能无数次问:“这是真文物啊?”
还遇到我在省博买到的项链原型文物,实在美到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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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赏春的时节,庆幸自己恰巧在这个时候来,不早也不晚。人不算多,花却很盛,我再一次被春天的美折服。
大成门口的巨大的丁香树,冠幅巨大,盖住院落的整个西北角。只要站在院子里,随处都能闻到丁香花,当然,头上也时不时飞着喜欢花香的小飞虫,还有仿佛深山里才有的鹧鸪声,“布谷布谷”的回荡着。
仰着头在树下站了很久,拍了很久。可惜石阶有点冷,也可惜景区关门时间有点早。
这要是办个丁香夜游的活动,不敢想得多受欢迎。
不仅是花漂亮,树叶也漂亮,细细碎碎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夺目的光回到瞳孔,就好像有束光直直打进心里阴暗的角落。以此视角再看世界,好像重新恢复光亮。
不由得让你感慨大自然的神来之光,更显得这里处处幽静。还是安静些吧,这个世界太需要这样安静的角落。
临走时候,看着满院子都是丁香花树的香气,实在舍不得离去,没想到我也开始有点伤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