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太原》
文/福多多乐
太原,这座被太行山和吕梁山夹在中间的城市,就像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稳当,从容,偶尔还打个盹儿。
第一次来太原的人,往往会被这里的地形吓一跳。两边是山,中间是河,整个城市沿着汾河两岸一字排开,活像两条被压扁的带鱼。外地人问:"你们太原怎么不向两边发展?"太原人翻个白眼:"再向外发展,除非把山铲平咾。"
但正是这独特的地形,造就了太原人直来直去的性格。路是直的,话也是直的。在太原,没有"也许""大概""可能",只有"行"和"不行"。这种爽快,在当今这个说话像打太极的时代,简直是一股清流——虽然有时候这股清流冲得你有点懵。
太原的四季,那是相当有性格。
春天短得像一句问候。你刚脱下羽绒服,想感受一下春风拂面,结果发现夏天已经骑着电动车呼啸而来了。太原的夏天倒是舒服,早晚凉快,中午热点,但比起南方那种"蒸笼模式",这里顶多算个"平底锅煎蛋"——虽然热,但还能翻面。
秋天是太原的高光时刻。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云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晋祠的银杏黄得耀眼,满城的槐树开始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这时候的太原人,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带韵,仿佛每个人都是未出阁的诗人。
冬天嘛……太原的老人在冬天有个独特的社交活动:去有暖气的商场"蹭暖"。不买东西,就是纯逛,一边逛一边感叹:"这暖气,真足!"
说到吃,太原人是有傲骨的。
"头脑"这种早餐,外地人第一次见往往不敢下嘴。一碗白色的糊糊,里面有羊肉、藕根、山药,配上腌韭菜和黄酒,吃完浑身发热。这是傅山先生发明的药膳,太原人吃了几百年。你问太原人这玩意儿好吃吗?他会深沉地看着你:"这是文化。"
面食更是太原人的骄傲。刀削面、剔尖、擦尖、抿尖、猫耳朵……光听名字就像一场武术表演。太原人做面,那是真功夫,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面片飞进锅里像下饺子。而且,太原人吃面,讲究"浇头"——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卤子,是实打实的肉、菜、豆腐,一碗面半碗料…
醋,更是太原人的灵魂伴侣。太原人吃醋,不是"滴几滴",是"倒几勺"。吃饺子要蘸醋,吃面要加醋,连吃包子都要灌点醋。
太原人说话,那是相当的利落。
太原话属于晋语,保留了大量古汉语的入声,短促有力,像机关枪点射。"做甚了"(干什么)、"圪蹴"(蹲下)、"日怪"(奇怪)……这些词从太原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憨厚的喜感。
太原的历史,那是相当厚重。
走在这座城市,随便一脚下去,可能都踩着千年的尘埃。晋祠的周柏,活了三千多年,树干扭曲得像老龙,依然倔强地活着。双塔寺的砖塔,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诉说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纯阳宫的吕祖像,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
如今的太原,正在慢慢变化。
地铁通了,高架桥建起来了,汾河两边修成了公园,晚上灯火辉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咖啡馆、书店、文创园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太原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煤都,它正在洗把脸,换身新衣裳,准备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太原人依然爱吃醋,依然爱逛柳巷,依然会在冬天的午后,找一家有暖气的面馆,吃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
我爱太原,爱它的直爽,爱它在厚重历史中的那份从容。
它不像北京那样威严,不像上海那样繁华,不像成都那样悠闲,它就是它——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醋碗,笑眯眯看着你的老爷子。
你来,他给你倒一碗汾酒,切一盘平遥牛肉,说:"尝尝,这都是好东西。"
你走,他送到门口,摆摆手:"常来啊,下次给你做刀削面。"
这就是太原。不矫情,不做作,实实在在,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