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以为他发财了,辞职去创业了。
只有柳先生自己知道,他没发财,也没创业。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把饭碗端稳的机会,等了六年。
2019年12月,柳先生从山西省贸易学校调入太原市第二十九中学。上了一个月班,他发现不对劲:调动登记表上,省人社厅的审批盖章是空白的;市教育局的批准日期,比学校的请示日期还早。手续还没办完,人就调过去了。
他慌了。他去找领导,领导说“没事”。他去问流程,没人说得清。他害怕,怕哪天被查出来,自己成了“吃空饷”的人。于是他不敢再上班,怕上了班就说不清。他也不敢辞职,怕辞了职更说不清。他只能一边反映问题,一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六年。
六年里,工资照发。他没上过一天班,没领过一分钱工资——钱打进卡里,他不敢动。他怕动了,就是贪污。
一张“穿越”的调令,和一个空白的公章
柳先生的调动手续,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先说时间。正常的调动流程,应该是学校先打报告,教育局再批准。可柳先生的材料里,太原市教育局的批准日期是2019年10月23日,而学校的请示日期却是2019年11月7日。还没申请就批准了?这叫什么流程?
再说公章。关键的“山西省人社厅审批盖章”一栏,是空白的。没有这个章,调动在法律上就是无效的。可柳先生的人,就这么过去了。
还有身份。他原本是“专业技术人员十级”,到了介绍信上,变成了“科员九级”。职称随便改,这是哪家的规矩?
因为这些硬伤,柳先生在新学校只上了一个月的班,就不敢再去了。他怕的不是没工作,是怕这工作本身来路不正。
六年没人管,钱却月月到账
六年。2190天。一个带编制的岗位,空了六年。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追查,没有人问一句:这个人去哪了?学校说:他调走的手续没办完,不算我们的人。原单位说:已经调走了,不归我们管。人社部门说:审批流程有问题,正在核实。纪委说:正在调查。
所有人都在等,只有柳先生在跑。
工资每个月准时到账,财政资金按时拨付。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这个岗位的“空”填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柳先生自己举报,这口“空饷”,还要吃多久?
他把自己举报了。他跑人社部门、跑教育部门、跑纪委,跑法院。他把自己“吃空饷”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递到了纪检部门手里。
有人问他: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说:我不举报,才是真的自投罗网。他怕的不是被查,是“被动违法”。调动手续有问题,不是他的错。但六年不上班却领工资,一旦定性,就是职务侵占,就是贪污。他不想背着这口锅,过一辈子。
所以,他要抢在被查之前,自己先把盖子掀开。
一个“怕”字,照出了什么
柳先生说,他怕。怕手续有问题,怕被追究责任,怕背上罪名。
他怕的东西,全在“流程”里。可那些本该管流程的人,却不怎么怕。审批日期颠倒,不怕;盖章空白,不怕;人走了六年没人管,也不怕。
他们不是不怕,是觉得“没事”。流程乱了,补个说明就行。手续没办完,等一等就行。人没来上班,反正工资不是自己发的。这种“没事”,比“有事”更可怕。
因为它说明,在有些地方,制度的约束力,还不如一个人的“害怕”。柳先生怕了六年,那些制度,却睡了六年。
写在最后
现在,太原市教育局说,正在处理。柳先生等了六年,终于等来了一句“正在处理”。
他还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说法,等一个能让他安心退休的结局。可这件事,不该只等一个结局。六年里,财政发的那些工资,该不该追回?那个空转的岗位,有没有影响教学?审批流程颠倒,责任在谁?
这些问题,比柳先生的个人前途更重要。一个人害怕违法,主动举报自己,是好事。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害怕,那这件事,就永远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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