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拉弟(曾用名李翠文)
盖闻山川毓秀,必钟灵于名区;礼乐蒸民,乃垂恩于往哲。太原县城,古号凤凰城,踞晋阳故墟,承三晋文脉。明洪武初,太祖封三子朱棡为晋王,命其岳丈永平侯谢成,于晋阳故城营建晋府,栋宇粗具,一夕风摧,天示其异,遂移址太原府城东隅拓城建邸。晋阳遗材辐辏,知县潘原英躬亲经略,掇拾旧构,于洪武八年筑城于此,因凤形之旧制,续晋阳之遗脉,凤凰城由是鼎成。头北尾南,翼舒尾翘,西枕龙山,东襟汾水,屹然为一方巨镇。
其南门为凤尾,上峙寺楼,南关立龙天庙,俗呼刘王祠,祀汉孝文皇帝刘恒。昔为代王,龙潜晋阳十七载,德被生民,泽流后世;晋阳文化民间研究会稽古典、证遗踪,阐发潜德,厘正祀典,俾千年风教不坠。予览其形胜,考其源流,循欧阳子记体之法,简而有法,质而不俚,缀斯文以志其盛。
一、凤凰城规制与凤尾上寺楼溯源
夫城以凤名,非徒形胜,实应天人之和。北门奉宣为凤首,瓮城东向,取“丹凤朝阳”之义,井二为目;东西二门观澜、望翠为双翼,瓮城皆南向,如凤振翅;十字街隆然为凤腹,俗谓“好汉坡”;南门进贤为凤尾,端直南向,城外宝华阁高耸,如尾羽扬翘。全城周回三里余,墙高三丈,壕深一丈,九街十八巷,肌理井然,明景泰间规制大定,历六百年而不替。
凤尾寺楼者,踞南门之巅,为凤尾之枢,雄镇城隅。其制:层檐翼然,甃以砖石,覆以陶瓦,阑楯周匝,登临则一城烟火、四野川原皆在目中。考之故籍,楼与城同始,明初因晋阳旧城基筑城,即构楼于南门,以壮形胜、司晨昏。楼奉佛宇,兼作瞭望,民呼“寺楼”,盖凤尾之上,寺与楼合,烟火与钟鼓相闻。其势翘然,如凤之尾梢高擢,与全城凤形浑然一体,非独建筑之巧,亦堪舆之精、礼乐之寄也。古人云“山川之美,因人而彰”,斯楼踞凤尾,临南关,下接龙天庙之香火,上承代王之德辉,所谓“地以人重,人以德传”,信矣。
二、龙天庙刘王祠沿革与祀主考正
南关之龙天庙,背南面北,与南门相望,古柏虬枝,庭宇肃穆,俗曰刘王祠,世传祀后汉刘知远,或云北汉刘氏,讹矣。晋阳文化民间研究会据清道光《太原县志》《史记·孝文本纪》《汉书》互证,定祀主为汉文帝刘恒,断非五代刘氏。其证有四:
一曰龙潜之迹。汉高帝十一年,刘恒以皇子封代王,都晋阳,时年八岁,居十七年。吕后朝,诸王多罹祸,独王以母薄姬谨良、处边陲而全,躬行俭约,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边鄙安宁,民爱戴之。
二曰归沛之恩。文帝即位,数幸晋阳,尝赐民牛酒,复晋阳、中都三岁租税,留饮旬日,视晋阳为汤沐邑,民感其德,立庙尸祝。《太原县志》明书:“汉文帝讳恒……初立为代王,都晋阳……晋人立庙祀之。”
三曰庙名之旨。“龙天”者,“真龙天子”之谓,非四海龙王。王以藩王入承大统,为汉太宗,开“文景之治”,民奉之为龙,尊之为天,故曰“龙天庙”;以其姓刘,故曰“刘王祠”,配祀景帝刘启,父子继德,世济其美。
四曰建筑之征。庙制不对称,东庑宽于西庑,示尊主抑配;殿额“刘王殿”,悬“龙天庙”匾,坐南朝北,面向县城,若顾盼斯民,犹存代王临民之意。历代修葺,明洪武、清道光皆有兴作,今存者清季之构,而祀典相承,已逾两千年。
三、晋阳文化民间研究会对代王刘恒之探析
晋阳文化民间研究会以“存史、证俗、阐德”为旨,稽金石、搜方志、访耆老,于代王刘恒与晋阳之渊源,多所发明,要者有三:
其一,代国为“文景之治”试验田。王在代,临边徼,亲民事,知稼穑之艰,明吏治之要,行“以德化民”,省刑薄敛,弛山泽之禁。及入长安,除肉刑、免田租、躬行节俭,皆以代政为蓝本。故研究会谓:“文景之治,肇基于晋阳;孝文德政,成于代邸。”
其二,龙潜晋阳为汉祚续命。吕后诛戮宗室,王以远避而全,及诸吕诛灭,大臣以“仁孝宽厚、母家谨良”迎立,卒安刘氏。晋阳为“潜龙之地”,非独山川之险,实乃德泽所聚。
其三,薄姬教化与代地民风相成。薄姬从王之国,慈俭谦退,教王以孝谨,王“亲尝汤药”列二十四孝。代地遂成“仁孝之邦”,民重廉耻、崇俭让、敦信义,历久不迁。
研究会复证:代国初都晋阳,后徙中都,而晋阳为根本,庙祀独盛。龙天庙非淫祀,乃报功崇德之正祀,上合《礼记》“法施于民则祀之”之义,下系晋阳千年民心。
四、因文帝而成之晋阳民风民俗
汉文帝之德,化民成俗,浸为风教,至今太原晋源犹存其迹,大端有四:
一曰龙天庙会,岁时三祭。省级非遗,循“二月二祭龙、七月初五迎龙、九月十五谢龙”之制。届期,旗伞鼓乐,神像巡游,社火、架火、旱船、龙灯毕陈,商贾云集,士女填街,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实报文帝免租赐复之恩。
二曰二月二架火,千年不替。南街老架火,明以降承传,燃火祀龙,祝岁丰稔,民谓“文帝为龙,火以迎灵”,灯火彻宵,喧阗百里。
三曰德化门额,风教垂远。县城北门内榜“德化”二字,本文帝“以德化民”之旨,明人揭诸城门,俾官民知所率由,廉俭仁恕,为治邑之纲。
四曰岁时食俗,根于汉制。腊八定日,文帝以代地腊祭归一腊日,颁行天下;晋祠元宵,传为文帝赐民圆食,以庆诸吕平定;架火羊肉汤焖饭,因文帝禁宰耕牛,羊肉为常膳,遂成节令风味。凡此皆由宫庭及民间,由代地及九州,历两千载而存其真。
五、结语
粤惟太原县城,凤峙龙蟠,寺楼耸凤尾之端,龙天庙奠南关之胜,一以壮城池之形胜,一以系民人之思德。代王龙潜,肇开文景之治;孝文德被,长留晋阳之风。晋阳文化民间研究会稽古振今,订讹传信,使潜德不幽,旧俗有归。
今凤凰城、寺楼、龙天庙岿然如昨,文帝之泽在人,民俗之厚在世。后之览者,登楼望汾,入庙思贤,知山川之美以人而重,政教之基以德而固,庶几承前烈、励来兹,使晋阳文脉,如凤长鸣、如龙不息。
时丙午年孟春,李拉弟记如意龙城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