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山西太原:阎锡山为城门改名临战,日本人设宴庆胜利
山西的风,吹过太原老城头,拂着一砖一瓦的干燥和老旧,仿佛把人的心也吹得咸涩发紧,那一年枪炮声下的日子,城门前的字都变了样,街角那座牌坊、院墙上的弹坑、梧桐树下的泥土全都沉甸甸地压着,谁家的父亲、兄弟、孩子在战火里走过,都逃不掉这一段记忆,翻开老照片,随手一帧就是一出大戏,城里城外,有的人犁田种地,有的人强颜欢笑,有的人守着自己的家门,风景对了眼,愁思落了心。
图中日军摆下的这一大桌子,白酒瓶子和玻璃杯交错,盔帽毛领一个个齐整,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得意还是麻木的笑,前头的几个军官举杯庆祝,有人还咬着牙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那氛围让人看着膈应,总觉得空气都是冷的,结果街上一片乱糟糟,旁边围观的百姓没人敢多吭声,猪鹿仓的兵混在队伍里闹腾,日本人的洋杯响得欢,那桌子上却是中国城门的耻辱。
这个高头牌楼就是迎晖门,太原的东北口,瓮城的贴身地方,牌坊石门头上原本是汉字,后来一夜间多了密密麻麻的日本字母,灰砖黑瓦下,时间像卡壳一样停住,家门被强行换了名,有人路过还会抬头咂舌,爷爷说那年他还小,路过还在认牌匾,问大人“咋全是怪字”,大人只说“以后总要换回来”,可这一轮寒光下,沧桑是刻死在墙上的,谁也掰不下来。
荒地上那辆老款轿车是日本军官的,前头停住不动,军官下车一边拍拍腰眼,一边四处打量,远处是残破的城墙,一身灰绿军服和泥地的颜色快混成一块,上头帽檐压得很低,旁边还跟着个推自行车的汉子,脸色溜滑,似乎在偷偷指路,那年月有车的不是大户就是鬼子,普通人哪敢凑前凑后,风一刮土腥味都带着惊慌。
这两个人后头拉着一头枣骡子,走在犁沟深浅不一的田野,说着话压着犁把,背影让人看着心里一热,农民的衣裳打着补丁,手掌却结实,身上沾着土,话不多,干活最踏实,奶奶念叨,战争时候别说好衣裳,能有口吃的就不错,田是命根子,耕了一辈子,前头枪声炮声都要躲着,只有这个犁杖、这个驭牲的劲,从那会儿到现在都不变。
照片里窗口对面的那个人,笑得有点滑头,这种窗子常见于老公所、合作社、商号柜台,那年头,伪装的笑比冬天的风还冷,外头有人塞了些纸递进来,屋里几个人埋头落笔,哪边是真身份哪边是演戏都说不清,地儿虽小,里头可藏得下大事,有人说,窗口明亮,心里没光,谁在为谁跑腿,老百姓心知肚明。
远拍的一组照片,城门、墙砖、楼阁,天宽地阔,正中间的门洞很显眼,这就是太原老瓮城了,楼顶边角锅盔一样向上翘着,有弹坑露在檐下,历史全在这些伤痕里,小时候大人说,墙上只要有伤,家就要有防,这段路口多少人呼儿唤女走过,现在想想,那土灰色的老城楼,见证了太多生死进出,谁家都有说头。
站在门前这群穿素色旧棉衣的女孩子,脸上没多少表情,“妇人会”要人头的时候,下手特别硬气,拉着这些女学生勉强充数,听说谁要是不顺着,晚上有大人上门闹腾,穿了多少年单衣裤的姑娘们,那天都得挤在那条老街摆拍,一个不乐意一点都不敢露出来,旧社会苦,怕的不是穷,是人心,奶奶说,抗不过大家的,只有忍。
照片最后还有一桌子,日本兵把桌椅全搬到大街正中,十几个人轮着喝酒,围着圆桌想咋闹咋闹,老百姓在旁边提着篮子匆匆过路,胆小的直接绕着走,爷爷曾说,那天路过看见桌上瓶瓶罐罐,心口堵得直喘,这帮鬼子喝的不是酒,是咱的苦、咱的血气,那条老街从头到尾全遭了难,回头再看,胜负早已写在每个人的眼里。
这一年来头颠倒,外人骑在头上,城墙换了新名,老物件换不掉老味,家里人常说,刀枪火里滚大的城,能站住的还是把根留在土里的,照片只是把历史摁住一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身子和骨头,熬过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不愿提的,照片里都有,有些经历离老远一看就明白,哪怕字迹被泥土磨花,气还在记还在,走到现在,翻出这些旧片子,一下就能听见曾经那城门外一声闷雷,那街头一阵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