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赵第一次见到老周,是在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病房。
那是个三月的下午,太原的天灰蒙蒙的,窗外的杨树还没发芽。老周躺在15床上,眼睛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他老婆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见老赵进来,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公司派的护工,姓赵。”老赵把包放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脑出血?”
老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两个月了,就这样,不会动,不会说话,就眼珠子会转一转。大夫说……说就这样了。”
老赵没吭声,把被子盖好,转身去卫生间打水。热水兑凉水,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正好。他端着盆出来,毛巾浸湿、拧干,开始给老周擦脸。
擦到眼睛的时候,老周的眼珠子动了动,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老赵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说:“看啥看,往后我伺候你,有的是时间看。”
老赵今年五十三,忻州人,在太原干了十五年护工。
十五年了,他伺候过脑梗的、瘫痪的、癌症晚期的、植物人的。有人好了,出院时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有人走了,家属哭着给他鞠躬;有人像老周这样,躺在那里,不会动不会说,只有眼珠子会转。
老赵管他们叫“木头人”。
“木头人”最难伺候。不会说疼不会说痒,哪里不舒服全得靠猜。老赵伺候过二十多个“木头人”,练出一身本事:看眼神就知道是想翻身还是想喝水,摸一下皮肤就知道是不是要生褥疮,听呼吸就能判断是不是痰堵住了气管。
可老周不一样。
老周的眼睛里,有东西。
别的“木头人”,眼珠子是空的,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老周的眼珠子,会追着人走。老赵进屋,他眼珠子就跟过去;老赵出门,他眼珠子就盯着门口,半天不转回来。
老赵跟他说过话:“你里头有人,是不是?”
老周眨了一下眼睛。
老赵愣了。这是他伺候老周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眨眼。
“你能听懂我说话?”
老周又眨了一下。
从那以后,老赵每天干活的时候,就开始跟老周聊天。
“今儿太原出太阳了,汾河那边亮得晃眼。等你能动了,我带你去汾河公园转转,那边修得可好,晚上还有灯光秀。”
老周眨眨眼。
“我闺女在太原上学,山西大学,学会计。明年毕业,说要留太原工作。我说留太原好,太原这地方,待久了舍不得走。”
老周眨眨眼。
“你闺女呢?多大了?在哪儿?”
老周没眨眼。眼眶慢慢红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眼里。
老赵拿毛巾给他擦掉:“哭啥,我就随便问问。”
后来老赵从老周老婆那儿知道,老周有个闺女,在北京上班,过年都没回来。老周出事那天,闺女正加班,电话都没接上。
老周的老婆每周来两次,每次待半小时,坐在床边握着老周的手,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老周听着,眼珠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老婆走了,老赵问他:“你老婆挺好?”
老周眨一下眼。
“你闺女呢?还是没信儿?”
老周没眨眼。
老赵就不问了。
过了几天,老周的老婆又来,走的时候把一个信封塞给老赵:“赵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老赵没接:“干啥?”
“我老公……我看他比刚来时候强了。护士说,他眼睛里有光了。我知道是你照顾得好。”
老赵把信封推回去:“我不收这个。我拿工资的。”
老婆还要塞,老赵站起来,端着盆进了卫生间。
四月的时候,太原的杨絮开始飘了。窗户开一条缝,就有白毛毛飞进来,落在老周的枕头上。
老周还是不会动不会说,但老赵觉得,他有变化。
喂饭的时候,老周会自己张嘴了。以前得用勺子把嘴唇撬开,现在勺子到嘴边,嘴就张开,等着。
翻身的时候,老周会配合了。以前像一袋水泥,翻过去就翻过去,现在老赵一使劲,能感觉到他在跟着使劲。
老赵跟他说:“你是不是想好起来?”
老周眨一下眼。
“那就行。你想好,我就帮你。咱俩慢慢来。”
老赵开始给他按摩,每天早晚两次,从肩膀按到脚趾头。边按边说:“这是肩井穴,按了肩膀松快。这是足三里,按了腿有劲儿。这是涌泉穴,按了睡觉踏实。”
老周眨着眼,一下一下的,像在听。
五月的有一天,老赵给他按完腿,站起来活动腰,随口说了句:“今儿太原热了,三十一度,长风商务区那边肯定人多。”
老周的嘴动了动。
老赵没注意,去窗边把窗帘拉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又轻又哑,像很久没用的门轴转动:
“长……风……”
老赵猛地回头。
老周的嘴还张着,眼睛盯着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你……你说话了?”老赵走过去,弯腰凑到跟前,“再说一遍?”
老周的嘴又动了动,半天,挤出一个字:
“风……”
老赵站那儿,愣了半天,突然笑了:“行啊老周,你会说话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对着老周说:“你等着,我去叫你老婆!让她明天就来,你给她说!”
老周眨眨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老赵坐在床边,破天荒没早睡。
病房里黑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亮线。远处有钟声,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哪个教堂。
“老周,”老赵说,“你知道我为啥干这行不?”
老周没眨眼,在听。
“我爹当年就是脑出血,在老家县城医院躺了三个月,没了。那时候我在太原打工,回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老赵顿了顿,“我就想,要是有个人能好好伺候他,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老周的眼角又湿了。
“所以我对你们这些人,下得去手。就当是……还我爹的。”
窗外,太原城的灯火一片一片的,远处的汾河在黑夜里闪着光。
六月的第一天,老周的老婆来了,带着闺女。
闺女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老周看着她,嘴动了半天,终于说:
“闺……女……”
闺女扑通跪在床边,抱着老周的头痛哭。
老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走廊里,他靠着墙,掏出烟,想起医院不能抽,又塞回去。
护士路过,问他:“赵师傅,咋了?”
老赵笑了笑:“没咋,屋里头,正过年呢。”
后来,老周能说三个字了:“吃饭”“翻身”“谢谢”。
老赵教他说“太原”,老周学了半天,说出来是“太——远——”。
老赵笑得直不起腰:“太远?太原!太原!”
老周眨眨眼,又试了一次:“太……原……”
“对了对了!等你能走了,我带你去晋祠,去古县城,去看双塔寺。太原这地方,好着呢。”
老周眨眨眼,意思是“好”。
窗外,汾河的水哗哗地流着,流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老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的天。
又是一个太原的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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