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笔者的旅行计划里,省、市博物馆总是绕不过去的重要部分,而作为博物馆中的绝对精品,山西博物院更是早就吸引了笔者的关注。如此优秀而全面的博物馆总是人满为患而难以预约,相比笔者在陕历博预约系统上的奇妙经历,在山西博物院预约小程序上的体验堪称灾难,但最终还是抢到了今早九点的第一批票。
山西博物馆采用形似鼎的朴素外观设计,厚重而不张扬,在无形中博得许多好感;内部则采用类似佛塔的中空八角结构,勾勒出山西“地上博物馆”的厚重氛围。
山西博物院的布展安排以山西历史的时间顺序为主线,包含文明摇篮、夏商踪迹、晋国霸业、民族熔炉、佛风遗韵、戏曲故乡、明清晋商7个展厅,同时设多个专题展区,包含瓷苑艺葩(瓷器)、方圆世界(钱币)、玉韫华夏(玉器)、土木华章(古建筑)及翰墨丹青(书画)五个专题展厅,一楼特展为白瓷,藏品丰富,布展精致,分类引导明确,笔者结合兴趣与重点价值进行分别解读。
与其他博物馆一样,文明摇篮展厅内的展品总是朴素地让笔者这样一位业余爱好者难以分辨出特征,但依然让笔者对石器时代的文明有了全新的认识。一组出土于芮城县金胜庄村的新石器时期仰韶文化的彩陶器并不十分亮眼,但其拙态的器型与花纹背后蕴藏着丰富的含义。
相比具体的象形花纹,这一组陶器表面覆盖的抽象黑色花纹表明先民们对自然的认识已经脱离朴素的模仿,而是存在更深入的理解;其连贯的装饰不仅体现出制陶技艺的进步,也体现出器皿从实用器到礼器的转变,背后代表的则是社会分工以及统一管理制度的扩大。
另一个展板上绘制的陶寺古观象台遗址则更体现出先民对时令天象的细致观测。先民利用固定的夯土柱位置观测日出方位的变化,从而确定一年之中不同季节与节气的位置,有力地印证了《尚书·尧典》中关于帝尧命手下制定历法指导人民生产的记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夏商踪迹中给笔者留下较深印象的则是这件乳钉纹方鼎,表面的乳钉纹、兽面纹均较为粗糙,采用分体铸造法,为商代前期青铜器的的典型特征,据出土位置与使用痕迹推测为祭河所用。
另一件商晚期的鸮卣更显精致与优雅,器型圆润,为酒器。
晋国霸业展厅中出土的文物,在数量十分惊人的同时,其历史价值亦十分珍贵,是研究与佐证周代历史的重要依据。在临汾市曲沃县北赵村发现的晋侯墓地中,共有9组19座晋侯及其夫人墓葬以及附属车马坑、陪葬墓、祭祀坑等,且绝大多数未经盗掘,完整记录了燮父到文侯的晋侯世系,每一世代均有丰厚的文物记载。
展厅中毫无疑问的核心展品就是这尊晋侯鸟尊,整体形象为传说中的凤鸟(也有理论认为是绿孔雀),器盖与底部有铭文“晋侯乍(作)向太室宝尊彝”,为第一代晋侯燮父所做的祭祀祖先的礼器,不同部位纹饰多样而精致,尾部为象鼻,具有重要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由于馆内展品太多难以一一介绍,仅将笔者认为较为优美精致的几件器物图片放在这里,下图分别为兔尊、荀侯匜与叔虞方鼎的复制品。匜是进行古代“沃盥”之礼的重要器具,一般流程为长者持匜注水、少者捧盘接水。民族熔炉中所展出的司马金龙墓、宋绍祖墓内文物等均为大同出土,在这里的展品并不丰富,已经在大同市博物馆中欣赏过,而过两天笔者还要再次前往,故此处不再赘述,只放些个人喜欢的文物图片。这一展厅的最后展出的文物是虞弘景石椁。但笔者在展板上发现了一处错误,其中的“祆教”的“祆”字误写为“祅”,这个错误实在不该犯,之后也会和院方进行反馈。佛风遗韵展厅中主要以汉传佛教造像为主,同后面的明清晋商展厅展出的文物一样,笔者并不了解,兴趣上也并不如前面展厅,也只做简单展示。
在主题展厅中,最为吸引笔者的则是山西博物院独一无二的古建筑展厅。展厅中按时间顺序展出了山西多座著名珍贵古建筑的模型,例如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后檐柱头斗拱的1:1模型,完美体现了唐代木构斗栱硕大的特点,能够清晰看到常规建筑里难以观察的耍头、衬方头结构,与最下方的栌斗与双杪双下昂合称七铺作,这样的结构则称为双杪双下昂七铺作隔跳透心结构,一目了然。唐代建筑斗栱硕大出檐深远,风格简朴,是盛唐气象最为直接和深刻的体现,而佛光寺东大殿则是唐代建筑风格的最典型案例,期待未来不远的某一天能够自驾前往佛光寺一睹这伟大的建筑。展厅还展出了俗称应县木塔的佛宫寺释迦塔、净土寺大雄宝殿藻井、华严寺天宫阁楼等等珍贵木构模型,让人在展厅内就能一览各个朝代木建筑的风貌,这是山西独有的辉煌。山西青铜博物馆与太原博物馆名义上虽然是两个不同的博物馆,但却共用一组建筑,两个博物馆的展馆互相交叉,虽然内容丰富,但显得有些混乱和重复。山西青铜博物馆实际上是山西博物院的分馆,这一青铜展览本来计划在主馆里展出,但是文物太多放不下,只好在新建展馆里再进行展出。青铜博物馆里同样展出了许多价值非凡的青铜器。遗憾的是,本应在华夏印记展厅中展出的陶寺铜铃被拿到中国考古博物馆,只能等回到北京后找机会再次欣赏了。展厅内还展有商朝的兽面纹簋、子匿方鼎,以及属于晋国以及周边小国的义尊、晋公盘、伯簋、晋叔家父方壶、晋侯臣斤(pi3)壶、仲筍人盘、倗姬鬲等大量珍贵的青铜器:老实来说,笔者看到这里已经有些知识过载的感觉,已经难以再深入地具体了解其中具体器具得含义,也没有精力去仔细整理,只能在过度的震撼下在展厅里逡巡,以纯粹的历史与审美体验欣赏大量的文物。值得注意的是,晋公盘、义尊等文物均为山西公安在近几年里陆续由境外追回,但依然有不少文物流失海外,让笔者深感文物保护不易与公安工作者的艰辛。三家分晋后,赵简子定都晋阳,而在太原南郊发现的晋卿赵氏大墓推测正是赵简子之墓,其中出土了3000余件文物,展出在赵卿之制展厅中,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则是赵卿鸟尊,鸟头向前探出,其形制相比晋侯鸟尊更加张扬。周代,宗法制与分封制发展完善,而对这一制度进行区分与限制的则是严格的礼乐制度。以用鼎制度为例,天子使用九鼎八簋,诸侯使用七鼎六簋,卿大夫五鼎四簋,而士使用三鼎二簋或一鼎无簋;天子与诸侯可用牛、羊、豕齐全的太牢,而卿大夫与士用羊、豕的少牢;就鼎的功能而言,则分为煮肉用的镬鼎、放置熟肉的升鼎和放置调味料的羞鼎。进一步解释,周代的饮食主要分为四类:“食”指饭食,以稻、粱、黍、稷为主,用簋、簠、敦盛放;“饮”指酒和浆,酒分用于祭祀的清淡的酒和供饮用的浓郁的酒,而浆分水、浆、醴、凉、医、酏;“膳”指肉食,包括牛、羊豕、犬、雁、鱼这六牲,煮熟称“饪”,称入鼎中,未经煮熟叫“腥”,放在俎上;最后“羞”指指烹调后的肉食,烹调的方法有熬、炙、煎、炮、腌等。这一套虎形灶同样出土于赵卿墓,为户外野营、行军作战、游猎之用,由灶体、釜、甑、烟筒7件物品组成,灶体内有小凸齿,用于搪灶挂泥,而炉膛涂泥可保持温度又节省柴薪,保证炉膛的热量集中。青铜博物馆的三楼还设有青铜铸造模范展览与青铜器修复展厅,可以说是全国独有。太原博物馆的其他展品倒没有太多亮点,但是在瓷器展厅居然再次看到了这件粉彩荷花吸杯,虽然历史价值相比之下并不突出,但是却贯穿了笔者高考后的参观博物馆的经历,在鄂博、豫博、辽博均有陈列,如今再次见到多少有些感动。一件近代的有趣文物却勾起笔者无限回忆,也让笔者更加期待今后与这系列文物的再次相见。标志性的双塔寺。双塔寺本名永祚寺,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其中主体建筑全部为砖仿木结构,斗拱、飞檐、藻井、雀替等结构不一而足,结构精美,实为罕见。与一般汉传佛教寺庙的三进/四进结构不同,永祚寺仅有一院,南侧为大雄宝殿,二层为三圣殿,单檐歇山顶无梁结构,禅堂客堂分设左右,整体为类似窑洞的拱券结构,殿后的双塔均为楼阁式八角十三层砖塔,其中宣文塔的飞檐均有蓝色琉璃瓦包边,下八层为双昂五踩,上五层则为单昂三踩,更是精美绝伦。砖塔内部拾级而上,虽然内部空间狭小且难以观景,但爬至顶楼依然风光无限。随着建筑技术发展,斗栱这一结构从唐辽的核心承力结构逐渐发展为明清的装饰结构,而砖仿木建筑则是将斗栱的装饰功能在另一个层次发展到极致。双塔历经百年依然屹立于太原市中,见证着历史与技术的变迁。可惜的是,双塔和殿堂上的许多砖石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刻字破坏,虽然刻痕几乎无法撼动建筑本身的结构,但看到这些破坏依然难以平复心情,更感文物研究与保护的任重道远。作为一个历史文化的爱好者,也是初学者,今天笔者在太原所览过于深奥繁复,虽然明知自己无法完全吸收全部的知识,但时间有限,依然要尽可能地记录与学习这一切知识,如有阙漏还烦请读者朋友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