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场在汾河大桥飘落的微雨，将你带到这里来，在槐花轻轻洒落的日色里，在初冬河面冰层闪烁的寒光里。或许，它不过是一个平替，只是让你更靠近北方，更靠近神秘的预言。那么柔弱的，反而被挑选，为的是不那么显眼。不那么显眼的存在，总是安全的。
二
徒劳并非毫无意义，而是在寻找意义，多少事情不做，也可以活下去，但于心未安，所以行脚，所以漫游，在窑洞里栖身，在寺庙里躲藏，在史书零星的记载中安顿下来。——你所不知道的弥撒，已经开始了，那是戏剧化的场景，人们暂时脱离凡俗，进入神圣空间，进入更确定的形式之中。
三
那讲述中庸哲学的人，一时在杏花岭，一时在阳明山，一时研究村治，一时隐逸山林。他最终反对革命，因为人世不是非此即彼，在权衡利害之后，总有一个稳妥的结果，岂不闻夫子说过的“四毋”，圣学之奥义不在别处，乃在“冲动是魔鬼”的告诫里，——魔鬼如何占据人心，当我们不再冷静的时候。
四
有蛰居的，有得时的，有温良的，有残暴的，有奔向更广阔天地的，也有安居于本地一隅的……在边缘窥伺中心，在盆地渴望平原，战争要求先人一步，打天下则是后发制人，“不敢为天下先”，等待是最高智慧，就像钓鱼，越是鱼钩晃动，越得沉得住气。
五
当你凝视，你就倾注了能量，这时，爱就萌生了。爱就是忘记了自己，将能量倾注在对方身上。爱是空无，爱是视人如己，爱是无尽的凝视。不可拜偶像，就是不可凝视偶像，不可将自己交给没有生命的东西。当你凝视生命，你就是生命本身。
六
当山脉愈合伤口，当街道打通血脉，当昔日的废墟重新长出城池，当你来到一个巨大的湖泊，眺望烟尘中的层层峰峦，历史之门已然打开，在夕阳温煦的照耀下，在孩子欢快的奔跑中。那沉睡的终将醒来，那被压抑的终将崛起，那不可遏止的力量正在酝酿，就像酝酿一场花事，那是来自山川的气息，那是来自历史的召唤。
七
细雨的清晨，忆起梦中启示，无法避免的命运，由南到北，由颓靡到刚健，由忧心忡忡到心无挂碍，也措意，也不在意，也用力，也当做游戏，你可知，“无可无不可”恰是“无为无不为”的底子呀。
八
这安静的生活如此恬适，这无边的光景使人眷恋，但马蹄声近了，但冰山裂开的声音的近了。 “青天白日的，说什么世界劫毁？”——其实，没有劫毁，只有循环，正如文明的花期，五百年一开，五百年一落，而花儿永远是新的。
九
在百花谷，在文殊寺，在更遥远的东山之上，你最爱的枣树挂满果实，有的红透了，却没有人采摘。你身旁的城市遍布高架桥和快速路，而走在山路上，只有风吹草低，只有牛羊下来，只有无可名状的暮晚的气息在弥漫。
2025.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