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因为值班和项目规划的缘故,原本计划的出游泡了汤,最终决定留在太原过年。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座城市过除夕。
除夕当天早上,丈母娘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传统的执拗:“按老规矩,闺女初二才能回门呢。”商量一番后,干脆老两口带着年货过来,咱们一起团圆。上午九点,他们准时按响门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还有那口用了十多年的老铁锅。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糕在热油里翻滚,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汤面出锅,碗里飘着葱花和香菜——这是过年的味道,也是我今年吃到的第一口年味。
中午趁天光正好,提水下楼把积了几天的车洗干净。回来时路过邻居家门口,正好赶上贴对联。浆糊刷上去,红纸展开,上联下联对得整整齐齐,最后贴上横批,门楣上那个“福”字贴得端端正正。
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客厅里电视开着,老丈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偶尔插几句话,说说当年他们怎么过年。一家人围坐一桌时,窗外还亮着,屋里热气腾腾,杯盏交错间,确实有了过年的样子。
这顿饭吃得慢。边吃边聊,从老家旧事聊到太原房价,又从学区房聊到明年计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收拾完碗筷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想看看外面有没有烟花。
然后愣住了。
窗外一片漆黑。
不是夜深的那种黑,是一种空旷的、沉寂的黑。除了小区里零星布置的彩灯,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暖光,整片夜空像被什么笼罩着,一丝光亮都没有。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往年那种此起彼伏的闷响,没有突然炸开的噼里啪啦,没有孩子兴奋的尖叫,也没有远处传来的闷雷似的轰鸣。整个世界像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
我这才想起来,这几天手机里确实收到好几条提醒短信,都是关于禁放烟花爆竹的。小区群里也在招募“烟花燃放劝阻志愿者”,有人因为私自燃放被罚了款,截图发在群里,配文是“引以为戒”。
站在窗前,我忽然有点想笑。第一次在太原过年,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时候?
往下看去,小区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人快步走过,裹紧外套消失在单元门里。那些精心布置的彩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努力证明这是个节日,却又显得那么孤零零的。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那时候除夕零点一到,整个村子都沸腾了。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窗户嗡嗡响,空气里全是硝烟味,满天都是炸开的火花。我们捂着耳朵在院子里跑,踩着一地红纸屑,仰着脖子看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开,生怕错过哪一瞬。
那时候觉得,过年就该是这样。
可现在呢?站在太原的窗前,窗外一片寂静。
我有点恍惚,不知道是该感叹时代变了,还是该感叹自己老了。也许都不是,只是这个年,过得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回到屋里,电视还在放着春晚,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丈母娘在收拾厨房,老丈人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很温暖。
我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黑就黑吧。至少屋里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