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太原,老热闹了!
那会儿的太原街头真不一样,天一放晴人就从胡同口涌出来,肩上挎着布包手里提着菜篮,风一过全是碳火味和面香,我翻着这些老照片,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热闹,第二个就是头发真浓密,现在回看啊,哪一幕都熟,像昨天刚走过的路。
图里这口大铁箱就是烤炉,木炭红得透亮,刷子是油抹子,铁签子一排排插着,师傅袖口一挽,手腕一抖就“滋”一声冒油花,爷们儿夹一串吹两口,蘸点孜然就走,边走边啃,烟子顺着砖墙往上飘,味儿跟着跑半条街。
这个临时台子叫促销台,硬纸箱就是柜台,售货员手里捏着票根,围观的人把零钱攥出汗,妈妈那会儿最拿手,胳膊一探就能把稀罕货摸出来,前排人喊别挤,后排人踮脚看,热闹得跟过年差不多。
图中这面灰砖墙的门脸叫茶馆,黑色木牌上一个“茶”字,门口栅栏后面拴了好几辆永久牌,屋檐掉着小兽,里头一壶老砖茶一把竹椅,坐下就是半天工夫,现在喝咖啡讲拿铁,那时候端盏盖碗就能聊出门当户对。
这条街就是那会儿的主轴,商厦牌匾一溜红漆,门口摆满汽水玻璃瓶,北冰洋、瓯柑汽儿、山楂罐头排成队,摊主吆喝一句“来两瓶儿不”,我爸说快走快走,别老盯着汽水看,留着钱买袜子。
这个悬着红灯笼的地方叫戏楼门口,条幅一拉就是抽奖会,边上还挂着包儿袜子,主持人嗓门特亮,奶奶说听个热闹就行别真当能中,结果邻居三婶真给摇到个电饭锅,回去开锅那天把我们小孩都馋哭了。
这个木板桌配药水瓶叫照相摊,白牌子上写着“彩扩快照”,老板娘胳膊上套着布袖套,旁边一杆秤老老实实立着,小时候照证件要端着脑袋不眨眼,妈妈在后头轻声说别动,拍糊了又得重来一回。
这个铜色圆饼叫油旋儿,黄一层红一层的起酥,师傅从托盘上啪啪往外甩,纸袋子一叠叠压着,窗口玻璃上“牛肉拉面”四个大字,刚出炉的热气烫手,我常偷着挑最边上的焦脆那块,咬下去全是层。
这一排小棉袄就是早操队,老师胳膊直直地指过去,孩子们手臂平平地抬起来,花格子裤配彩头绳,口号不齐但劲头足,放学路上我还学着摆胳膊,奶奶笑说你这步子像踩缝纫机。
这条两边栽满白蜡的路就是大集,招牌上“川馆”两个字晃眼,临时棚子拉着油布,左边卖锅铁器右边卖菜籽油,脚下全是自行车铃铛声,谁推车谁喊让一让,拐个弯就闻见辣子面呛鼻的香。
这个蓝字匾额叫工具厂,瓷砖外墙方方正正,门房窗户里冒着热气,保卫科的叔叔拿着登记本,爸爸说上班得早,晚了就排队打卡,冬天的汽笛一响,整条街都被叫醒。
图里这一汪人流就是上下班高峰,黑呢子大衣挤着军绿棉袄,自行车跟白色小面一起过线,红绿灯不着急,大家眼神一对就懂,以前靠默契,现在靠导航,这劲儿不一样了。
这片密密匝匝的钢圈就是车海,前梁上捆着弹簧坐垫,车把胶套磨得发亮,锁头串成一排咔哒咔哒响,找车最考眼力,一眼认辩后座那条红布带儿,不小心就牵错,人家一喊“哎同志”,你脸刷地就红了。
这个绿皮秤配大搪瓷盆就是豆腐摊,白生生的豆腐丝堆成小山,老板手上全是豆渣印,拿铝勺一撮一撮往塑料框里装,姥姥说买半斤再打点卤水,回去拌黄瓜,晚饭就有着落。
这口冒气的铝锅就是主角,旁边一排搪瓷碗蹭得锃亮,客人把票一递,掌勺的顺手就下丸子,夹油条那位戴着墨镜,像个电影里的角儿,碗到手先哈两口再喝,嘴边全是汤雾。
这个拐角的斑驳楼就是地标,墙上还贴着招工的小条,树枝全是冬天的样子,风把灰往巷口吹,小时候我骑着小凤凰在这儿绕圈,摔了跤蹭破膝盖,回家被爸爸抹上红药水,疼得我直吸气。
这张远处楼群的照片叫广场视角,天色发白,太阳像被雾吞了一口,公交车慢悠悠地滑,斑马线上人和车交错着过,奶奶说以前走到哪儿都能碰见熟人,现在街变宽了,人也散开了,可一抬眼看见这些老影,心里还是热乎的。
那时候的太原不讲调性两个字,讲的是实在,讲的是把日子过在手心里,肉串翻一翻,烧饼加一张,瓶汽水咕嘟咕嘟就下了肚,现在我们多了选择,少了些慢悠悠,可只要回头看看这些场景,耳边就会冒出吆喝声,鼻尖就会蹭到炭火香,别管城怎么变,人情味儿这碗汤,始终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