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离歌

2月8日

傍晚5点，下了恒山，略过计划中本要去的代州、雁门关，直奔太原，迫不及待中藏着小期待。

晚霞如酒，染醉天空。我驱车冲进那一片橘红，高速公路两侧的树林飞速后退。

毕业时，我笃定自己会常常回来。那时总以为，理由充足，理所当然，理所应当。

没想到，走着走着，理由散了。一别，便是二十余年。

这一次，有儿子在身旁，我忽然有了足够的勇气。

“大饼，太原是爸爸第二故乡，你知道吗？”

“知道，你都说过好多次了。”

“虽然我只在太原呆了四年，但这四年对爸爸来说，很重要的，很难忘，很青春……”

小飞不想搭理我了，又似乎在听着，任由我自言自语。

19时58分，百度导航播报：你已进入太原市。

“太原，我回来啦！”

饿了，饿了，我要吃青椒土豆丝，吃过油肉，最好再来二两竹叶青，哈哈。快，快，快！

20时34分，驶入太原市区，灯光缭乱，高楼错立。怎么这么绕啊？这是哪里？这个点还堵车？我如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心底忽感忐忑与不安。

找不到停车场，错过了路口，又绕了一大圈。没事，没事，这是太原，我熟的。

终于入住了酒店。有点累了，叫了外卖，今晚就不出去了，休息好，明天再好好逛逛。

2月9日

早餐后，开车前往曾经的校园。

一路张望，竭力调阅记忆，所经之处竟没有一丝似曾相识。

直到转弯，看到那栋熟悉的教学楼，松了一口气。到了，真的到了。

到了校门口，保安小哥说：“预约了吗？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这是我曾经上学的地方啊，就进去看一看。”

“有没有熟悉的老师，让他打个电话过来？”

无奈笑了笑，不再强求。

还好，小飞帮我在校门口拍下一张照片。

还想着去南洋中学，导航却搜索不到这个地名。上网查询，原来它早已不复存在，现在那里是太原市第三实验中学校。

到了，就是这里。那年冬天，有一个19岁的男孩，站立在学校围墙下，寒风中，正仰头对着窗边的她，暖暖地笑着。

“爸爸，干嘛停下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导航导错了。”

中午，带小飞去晋祠。外围变成了一个大公园，亭台楼榭，假山水池，还有大量的仿古建筑。

晋祠内，三千年西周古柏苍劲依旧，唐太宗碑文笔墨犹存，鱼沼飞梁精巧，献殿古朴沉静。时光在此层层堆叠，相融相生。

梁思成与林徽因曾在此驻足；如今，小飞也留下蹦蹦跳跳的身影。岁月不语，各自摘取。

小飞凑热闹排队，旁人只拍照留念，他却认真接了一瓶难老泉，递到我手上：“爸爸，拿回去泡茶。”

想起大二那年，祥从郑州来找我，我带他来晋祠，结果他装了一瓶难老泉，一转身就去湖北找他琳妹妹了。

而我这一瓶泉水，是小飞亲手接的，怎么舍得喝掉，我要带回珠海。这是此行的礼物。

不经意，天飘起了小雪，细细的，疏疏的，小飞伸出舌头去接，去捉。

“大饼，雪是什么味道的？”

“没味道，凉凉的。”

雪，慢慢地，慢慢地，越下越大，落满了整座太原。

2月10日

回太原的第三天，去了汾河岸边，想起青春焱梦的篝火；带小飞走进山西省博物院，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浓。

最后，在迎泽公园里，如以前一样散着步，轻唱着《喜欢你》。

冰封的迎泽湖，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不知道是谁，在雪面上留下了一行字：“喂，你好吗！”

“我很好。”

这一刻，我与青春握手言和，笑别年少，不诉离伤。

原来，离开了这么久，这次携子归来，不为相遇，不为重逢，只为告别。

——明，记于CZ8438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