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随着开年大剧《太平年》的热播,太原这座历史底蕴深厚的城市被很多媒体(多为山西媒体)抬到了“五代中心”的高度,太原的“中心叙事”“龙城叙事”大规模宣传开来,这当然很容易让太原人热血沸腾,存在感、自豪感拉满,地方文旅也及时推出了旅游路线,大家期待《太平年》会像《黑神话·悟空》那样促进山西文旅。我一鼻子就闻出这股风味儿不对劲,窃以为大尺度来看,“龙城太原”不是很好的城市宣传,龙城叙事和太原中心叙事不利于山西长远发展,所以连发了三篇文章含蓄地降降火。毫无疑问,我被网暴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没关系,我不仅不生气,还要感谢他们,因为他们的行为恰恰印证了我的观点很可能是对的,而且很有必要对太原历史文化做出批判性思考。那就不藏着掖着了,下面我分五部分简要谈谈我的看法。《汉典》对“龙城”的释义如下图。在“帝都”“京城”的意义上,太原作为“九朝古都”当然可以称为“龙城”。恕我孤陋寡闻, 我在古代典籍数据库中全文检索也没找到用“龙城”指称太原的文献,“龙城太原”大概率是当代人的建构。我这么说又要挨骂了,得了,看文献吧,看看杨光亮先生的论文是怎么说的吧!当代关于“龙城太原”的建构,在一定程度上还源于今人用误解了的风水学概念和思维重构赵光义毁晋阳城的故事。将“龙脉”刻板地理解为帝王大业所基的风水,其实是不懂古代风水学,不懂中国画理论。风水学讲的“龙脉”是很宽泛的,主要指山势起伏,并不专指帝王大业,一个小县城,一个小山村也有自己的龙脉。山西人郭璞《葬书》讲择穴:“峰峦矗拥,众水环绕,叠嶂层层,献奇于后,龙脉抱卫,砂水翕聚,形穴既就,则山川之灵秀,造化之精英,凝结融会于其中矣”。中国画中国美学也讲“龙脉”,王原祁《雨窗漫笔》道:“画中龙脉,开合起伏。古法虽备,未经标出。石谷阐明,后学知所矜式。然愚意以为不参体用二字,学者终无入手处。”“龙脉为画中气势源头,有斜有正,有浑有碎,有断有续有隐有现,谓之体也。”“若知有龙脉,而不辨开合起伏,必至拘索失势;知有开合起伏,而不本龙脉,是谓顾子失母。”摸不透城市的历史文化性格,就做不到文旅融合。五代十国的太原中心叙事能带动太原文旅吗?跟着《太平年》游太原主打什么主题?能不能一句话或几句话点明主旨呢?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框架下,太原能从五代十国的历史中挖掘出什么可弘扬的文化呢?语词的描述性与规范性没有清晰的边界,很难有绝对中性的描述,“龙城”这个词作为描述性概念来说没什么问题,很有概括力,但是,它也负载着复杂的隐喻期盼,甚至(错误的)历史归因——太原风水被破了,这样讲故事的话就无法从现实中得到真正的批判反思。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精神成熟的普通人、现代人会为家乡出过多少封建帝王而感到自豪?当代年轻人已经大面积觉醒了,已经没多少“龙粉”“帝王粉”了,太原如果还过分宣传“龙城”,以出过很多“龙”来佐证自己(曾)是风水宝地人杰地灵,这种“祖上阔过”的叙事不仅对他们没有吸引力,反而会增加反感——一个鼓吹“龙城”的城市,看不出现代,看不到未来。太原“龙城叙事”“中心叙事”容易滋生关起门来成一统的“独立王国”意识,与开放包容背道而驰,要知道,矛盾不在外就在内,封闭孤立的另一面是内斗内耗。五、建议:用民本叙事取代帝本叙事
太原的历史叙事关乎文化建构,历史叙事不是完全再现历史,而是要面向现代、面向未来不断重构历史。我建议太原未来的文化发展要弱化龙城叙事,用人的叙事取代龙的叙事,或说用民本叙事替代帝本叙事。不要把历史资源搞成历史负担。
太原很有文化魅力这是不容置疑的,但并非不可批判反思。我也是太原文化(文旅)的鼓吹者,只不过我和一些“龙粉”“龙城粉”鼓吹的方式和方向不一样。没有对家乡的批判就无法走出历史,没有对“龙”的批判就无法走进现代。
今天太原在省内的核心地位都很尴尬,还能make 太原cetre again吗?窃以为是不是中心已经不重要了。没关系的,我理解的中心不是城市,而是人民。把民生搞好,打造宜居宜游开放包容的太原城,自然会有人来。只有以人民为中心,太原才可能再次成为中心。
我始终坚信唯物史观和人民史观。只有以人民为中心,才会成为人民的中心。在城市的“抢人大战”中,未来人们流向哪里的底层逻辑,不是因为什么地方是中心,人们才去那里,而是相反,什么地方把人民当做中心,人民才会走向那里使之成为中心。
民心民心,人民在心中,中心在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