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希望文末视频能带你感受北方冬季的美)
近年来,因由孩子们的定居,以及数次与朋友冬季奔赴南方做“候鸟”的经历,我对南北方冬季的不同感受越来越深刻。
南国的冬,是水墨在纸面洇开的留白——潮润、青灰,带着未完的绿意与缠绵的冷雨,万物都蒙在一层淡淡的岚气里,温存地、迂回地告别。 北国的冬,是木刻在版上凿出的线条——凛冽、分明。它以寒霜为刀,褪尽浮华,让山显其骨,树露其筋,冰封的湖面如大地合拢的眼睑。人在其中呵出白气,以滚烫的歌谣,应答着天地间的空旷与寂寥。 ——原来冬日的深意,不在一种温度,而在万千种生命与之应答的姿态中。
——写在文前
我出生在北方,也生活在北方。
北方的冬日,是一部以寒为笔、以天地为卷的壮阔史诗。它不似南国那种欲说还休的清冷,而是坦荡地、决绝地,把一切推向了极致。 那天,因为一些琐事,我奔赴太原。上午忙完私事,下午就乘坐地铁随处闲逛。
冬日午后,我站在太原迎泽湖畔,看着镜头里定格的画面,忽然读懂了北方冬季这份极致的美。
我想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南北方的冬,那么,南方的冬,是“存”的艺术。 因为那里的绿意总要缠绵到岁末,空气里永远含着水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像一场漫长的告别。它温柔,却总隔着一层氤氲的纱,山河的模样是朦胧而湿润的。 而北方的冬,则是“显”的哲学。 当朔风这位最严苛的雕刻师掠过,世界便卸下了所有冗余的装扮。色彩被收走,温度被抽离,留下的,是万物最本真、最清晰的骨骼。这并非荒芜,而是一场盛大的“露出”——山水城郭的轮廓,从未如此棱角分明,如此坦然磊落。 你瞧这湖面。夏日盈盈的碧波,此刻凝成一方巨大的、完整的墨玉。它不再是流动的,而是沉思的;它不再映照云影,而是内敛了整整一季的光阴。冰纹纵横,如古老的龟甲,仿佛封印着来自地心的密语。远处有几只觅食的雀鸟落下,爪痕在冰上划出细不可闻的脆响,那是冬日最清冽的音符。 再看湖畔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疏朗的天光下,划出格外锐利而优美的线条。朱漆彩绘在低温中显得沉静,往日被繁花绿叶掩映的细节,此刻全然显露——每一片瓦片的纹样,每一根梁柱的卯丁,都成了这幅素雅画卷中精妙的笔触。它们静默着,与远处玻璃幕墙的现代楼宇遥遥相对。一古一今,一拙一锐,却在同一片澄澈的寒空下,达成了奇异的和谐,共同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时间层次。 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些树。它们褪尽华裳,每一根枝条都虔诚地伸向天空,以最纯粹的姿态,完成一幅巨大的、立体的素描。杨树挺拔如戟,柳枝垂落如丝,槐树的枝桠则盘曲如龙蛇之舞。当夕阳低垂,橘色的光平行地扫过,这些枝桠便在冻土上投下纤长而交织的影子,仿佛大地正在弹奏一架无比复杂的、光与影的竖琴。这哪里是萧条?这分明是生命在休眠中,展示其内在力量与结构美的时刻。
那个午后,我在迎泽公园尽情欣赏着这北方冬季的美,任思绪驰骋。还记得去年这会儿在成都,走在街上,微风温润的吹拂在脸上,是老家冬季没有的温馨。可回到儿子租住的家,阴冷的感觉却充斥全身,总是穿着厚衣,蜷缩在被窝。好在今冬孩子们住进了有地暖的房子,儿子说虽不如北方老家的大暖,但也不再缩手缩脚了……
边走边想,随风飘来的歌声将我的思绪拉回,循着歌声,我看到了北方冬季风韵的灵魂。 这风韵的灵魂,在于人。北方的人们,深谙与冬天共处之道。寒冷不是躲藏的号令,反而成了活动的背景板。瞧那湖畔空地上,歌声正酣。唱歌的人们,脸庞冻得微红,口中呵出的白气随着旋律团团升起。那歌声不是吴侬软语的咿呀,而是带着晋地特有的高亢与豁亮,像一股灼热的泉流,直直冲开冰封的空气。情不自禁地,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其时,旁边还有踢毽子的、抽冰陀螺的、迈着大步健走的……,严寒像一块试金石,淬炼出的竟是更滚烫、更蓬勃的生活热情。 外在是万籁俱寂,内里却是人间烟火的鼎沸。这份“热闹”,与天地之“寂寥”形成的张力,正是北方冬日最动人的矛盾与统一。 所以,我这样想,南方的冬天,或许适合怀念;而北方的冬天,则适合相遇——与一个更本质的世界相遇,也与一个在严寒中依旧欢腾、依旧挺拔的自己相遇。它给予你的不是舒适的抚慰,而是一种清醒的震撼:当繁华落尽,生命依然可以如此有力,如此璀璨。这,便是藏在凛冽深处的、无可替代的北方风韵。
所以,北方的美,是一种需要走进才能体会的壮阔。它不会给你惬意的温存,而是给你一片空旷的舞台,让你看见天地苍茫,也看见自己如何在凛冽中,呵出一口热气,活得热气腾腾。
那天的太原之行,在恋恋不舍中踏上归程,与柴先森约定:如此热气腾腾的生活,我们何不多多探访感受?
朋友,这个冬天,你所在的那里是怎样的风景?希望能看到你分享的,你眼中的冬日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