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所在的长治盆地与邻市晋城所在的泽州盆地，扼守山西与中原、河北的交通要道，太行八陉中的轵关陉、太行陉、白陉、滏口陉均在晋东南，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左传·宣公十五年》所载晋师灭赤狄潞氏，是长治地区第一次出现于史书上，公元前594年，因潞国大臣酆舒杀晋景公之姊伯姬（潞国国君潞子婴儿的夫人），晋军将领荀林父（中行桓子）出兵讨伐，于曲梁（今潞城区附近）击溃潞军并灭潞；次年，晋军将领士会（范武子）又率师攻灭赤狄别种甲氏、留吁、铎辰，于是今长治一带尽归晋国所有。
战国时，长治、晋城一带所对应的上党地区本属韩国，作为秦国东进路上的战略要地，终于在公元前262年被白起兵锋所指，而上党郡守冯亭的一招驱虎吞狼投降赵国，则引发了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最早、规模最大、最彻底的歼灭战——长平之战，至今丹水畔犹有两千多年前的尸骨坑。两晋十六国时期，长治地区先后处于前赵、后赵、前燕、前秦、西燕、后燕等政权统治之下。
唐末朱全忠称帝建立后梁政权后出兵潞州，晋王李存勖奇袭大败梁军扭转战局，长治地区再次见证了历史的重要时刻。抗战全面爆发后，八路军在长治地区建立抗日根据地，1939年将兵工厂搬迁至黎城黄崖洞，1940年又成立太岳军区，在神头岭、黄崖洞等地痛击日军。
日本投降后，阎锡山为抢占胜利果实向包括长治地区在内的晋冀鲁豫解放区发动进攻，晋冀鲁豫军区遂发起上党战役，至当年10月12日，共歼灭国民党军3.5万余人，直接配合了中国共产党同国民党在重庆的谈判。粗略看来，长治三千年的文字史，就像是一部战争史。
长治市黎城县的上党战役指挥部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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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反直觉的事情是，就算战争频仍，长治地区的高山深谷之中仍有大量的古建筑留存至今，其中不乏建于宋元时期乃至更早的高古木构，最负盛名的大约是平顺县浊漳河谷中的八件套，之所以会前往长治主要原因也在于此。
不出意外，早睡带来的是极度舒适的早起，早上五点半大脑就已如同朝阳一般清爽。长治城区有几处国保，但基本上都要到八九点钟才会开门售票，简单在大门口看了眼被庞某人评价为略新的潞安府城隍庙，便转向唯一24小时开放的潞安府衙（上党门）。上党门始建于隋开皇年间，现存建筑为明代重建，包括上党门本体与左右的钟鼓二楼，司钟司暮，风驰云动。上党门所处地势较高，至今仍俯视着脚下这篇热土。
如果对内脏等部位不甚排斥，长治的早餐非常建议选择猪汤，这种小吃发源于长治城东南的荫城镇，乳白色的汤底展示耐心，而薄如蝉翼的猪头肉、猪肚片等则是刀工的无声炫耀，一碗不够还可以续汤，管够驱散清晨的寒意。
长治城东、高铁长治东站以南的关村是个大村，村中炎帝庙大殿主体结构断代为元代。今年五一，长治的国保单位基本上都按早八点半至下午五点开放，抵达关村时也就是早上七点刚过，故而没好意思打扰炎帝庙文管员，只在旁边因用作卫生院而开放的静乐宫转了转。静乐宫为道教建筑，主殿玄武殿供奉真武大帝，静乐宫之名取自真武大帝出生的静乐国。虽然只是一座清代建筑，斗拱枋额等处繁复的木雕和精美的彩绘令人眩晕，每一处都在极尽展示建造者的艺术天赋。
离开关村，上国道胶海线翻越老顶山后即进入平顺县。从老顶山隧道东口下胶海线走小路进入西青北村，村中的大禹庙在2013年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西青北大禹庙正殿为明代建筑，从梁架到隔扇，斗拱、垂柱、隔扇的木透雕都保存完整，极具艺术价值，但考虑到后续任务较为艰巨，看到大门紧闭仍然只是一拍即走。
沿村道向东，在八点二十左右穿过西社村抵达卫公庙，卫公即唐初军事家卫国公李靖，在长治地区是比较广泛存在的祭祀对象，因后晋追封李靖为灵显王，元又追封灵泽王，故各处灵显王庙及灵泽王庙与卫公庙实为一体。武德年间，李靖曾率军出潞州道抵御突厥进犯，大约是今天晋东南祭拜李靖的历史渊源，《潞城县志》有“公祠遂遍潞矣”之语，可见民间信仰的繁盛。西社卫公庙正殿为元代遗构，其他部分按形制一般认为是清代所建，当日勉强从狗洞一窥风采，也未等待文管员前来。
与西社村相邻的北社村有两处相隔步行时间仅需两分钟的国保，即北社大禹庙和北社三嵕庙。浊漳河流域有着丰富的大禹传说，因此颇多奉祀大禹的场所，北社据传有一大禹泉。
北社大禹庙正殿为元代遗构，一个图一乐的断代依据是从元代开始很难再找到较为顺直的巨木良材，因此和宋辽金时期的木构相比元代及以后的建筑梁架明显弯曲很多，当然这并不一定准确。
在大禹庙正殿的墙壁上有不同时期的壁画遗存，梁架上彩绘也还算清晰，步出庙门，门前的大广场上有一块写着“独辕四景车赛会”的大石碑，相互印证着民俗的传承。
三嵕庙主祀后羿，“羿射九日”的神话即起源于长治屯留三嵕山（老爷山），因而长治地区遍布供奉后羿的三嵕庙或护国灵贶王庙。和旁边的大禹庙一样，北社三嵕庙正殿同样为元代遗构，均面阔三间，正面看起来极为相似，只不过前者为硬山顶进深六椽而后者为悬山顶进深四椽。
北社三嵕庙献殿梁架及正殿斗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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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社村离开向东南而去，九天圣母庙是当日第一个付出门票钱的地点，多插一句，个人认为如果对古建筑真的感兴趣，山西的门票定价事实上都非常良心。
九天圣母庙创建于隋代，现存建筑有“四朝同堂”的戏称，正殿建于北宋，献殿为元代遗存，作减柱造，梳妆楼断代为明，其他部分为清代，庙中正殿为歇山顶而献殿采用更高等级的庑殿顶的现象极为罕见。
顾名思义，九天圣母庙主祀九天玄女，但事实上，这座九天圣母庙更像是个一站式办事大厅，除九天玄女外，还供奉着二仙娘娘、后土娘娘、文武财神、十殿阎罗、关圣帝君、孔老夫子、月老等，所以这里不仅能看见访古的游客，更多的是来祈愿的老百姓，香火十分旺盛。当天还碰上举行仪式，可惜晋语果然还是难懂，尝试询问了一下当地人也没太听明白。
走下九天圣母庙，下一站是黄牛蹄乡的李庄村，文庙武庙共存不足为奇，但同处一村则几乎仅见于此。
据维修时所见的修造题记，李庄武庙大殿应为元至大二年（1309年）所建，院中形似四角亭的鼓楼为明代建筑，其他均建于清代。大殿梁柱上均施彩绘，山花、象眼等空当处以山水画填补，各处雕饰依旧鲜明。
李庄文庙建造于村中台地上，院内碑刻载“为里中弟子学习之地”之语，表明金、元时期，李庄已是庙学合一的规制，在上个世纪李庄文庙又曾被征用为李庄小学，倒也是一脉相承、物尽其用。文庙大成殿建于金代，元代有所修缮，资料显示琉璃制脊刹上有元至元元年（1365年）烧制题记。
正式进入浊漳河谷前的最后一个规划点位是潦河头关帝庙，现存正殿为元代遗构，其余为清代遗构。关帝庙正殿建于石砌台基之上，单檐悬山顶，殿前有月台及踏跺，面阔五间，殿内梁架用材粗犷，壁画保存状况不佳，已经漫漶。院内有一棵古树，两人才勉强合抱，南院为三教庙，并不开放，站在台地之上已经可见浊漳河。
潦河头村东行五公里的辛安村是原起寺所在，自此正式进入浊漳河谷的核心区域。常常被人忽略的是，原起寺售票处所在的院落为辛安玉皇庙，是一座明代建筑。据原起寺内经幢记载，该寺始建于唐天宝六年（747年），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建塔，现原起寺大雄宝殿及青龙宝塔均为宋代遗构（当然，根据建筑风格有人认为大雄宝殿是五代甚至唐代遗构），殿内塑像惜已无存。青龙宝塔为仿木结构八角七层密檐式砖塔，塔高约17米，在河谷山腰上堪称遗世独立。
沿河谷上溯至王曲村，村内台地上仅存正殿的天台庵是长治地区目前最为古老的地面建筑。1988年当天台庵被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其断代尚为唐代，与南禅寺、佛光寺、广仁王庙并称四大唐构，但在2014年修缮时，“大唐天成四年建创立”的题记被发现，天台庵的断代也从唐代退至后唐明宗年间。
从整体建筑形制上讲，天台庵许多做法与建于中唐时期的南禅寺大殿相似，但梁架举高较南禅寺大殿更高，呈现唐制建筑向宋制建筑的过渡特征。正视天台庵，其四翼如飞的檐角与大梁直出殿外承于栌斗作为华栱的“斗口跳”做法美观大气，简洁而不失优雅。村中另有一处省保建筑王曲龙王庙，当时正在修缮。
跨越浊漳河进入王曲村时已经略感拥堵，折回辛安大桥桥头时更是发现前方车辆一动不动，事后才知道因为前往赤壁悬流的游客过多导致交管部门不得不临时封路。等待下去遥遥无期，在观察附近路网后，果断选择绕行黎城县及太行旅游公路直插浊漳河谷最东端石城镇的龙门寺，自东向西走完剩下六处古建，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新建的太行旅游公路依山傍水路况良好，且行车极少。
两点左右，深山中的龙门寺浮于眼前，这里的建筑历经六朝，西配殿建于后唐同光三年（925年），是现存唯一的五代悬山顶建筑，大雄宝殿建于北宋绍圣五年（1098年），殿内有明代壁画，天王殿虽无明确记载，但依照建筑特点断代为金代，燃灯佛殿建于元代，肉眼可见梁柱弯曲，东配殿建于明代，其他部分均为清代建筑。
龙门寺的始创年代为北齐时期，这一点从西配殿木料的碳-14检测结果上可以得到印证，至于大雄宝殿，其建造年份介于《元祐法式》与《营造法式》颁行之间，因而几乎可视为宋代建筑的标准事例。龙门寺的历史印记不止于这六朝，仔细端详，你还能发现其被征作学校时的板书和那个火红年代的标语。
转回沿浊漳河修建的324省道，红旗渠渠首枢纽就那样夺目地出现了，1960年至1969年，林县（今林州市）人民苦战十年终于凿通了这条“人工天河”，将浊漳河水引入林县，彻底解决了困扰林县几百年的干旱缺水问题，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红旗渠精神至今仍鼓舞着无数人。
瓦日铁路平顺站山脚处的侯壁村，拥有回龙寺和夏禹神祠两处国保。回龙寺仅存的大殿长期被作为侯壁村的仓库，这是许多山西古建都有过的经历，直到2001年北京大学文物建筑专业师生来此测绘时才发现其文物价值，后大殿建筑断代为金代，并在2006年直接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回龙寺殿内壁画取材自西游记，剥落比较严重但尚能依稀辨认，一个贴着蓝绿收款码装满地产花椒的箱子就放在殿内，给这座不普通的建筑一种奇妙的平凡感。回龙寺的斗拱有些特殊之处，一是栌斗上承托构件为不设斗的蝉肚状实拍栱，二是下昂介于真昂和假昂之间，虽然下边斜起但上边与劄牵平行，是一种特殊的过渡形式。
转入侯壁村深处，夏禹神祠坐落于村中小丘上，如果说浊漳河流域的大禹信仰有一个中心的话那大概就是这里，附近的奥治村有相传是鲧、禹治水时所留的“错堑沟”（错凿沟）遗迹。夏禹神祠正殿为元代遗构，殿前有青石月台，即使不是学建筑的，但在高强度探访古建的前提下初看正殿时也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大概是这里建造时实在有些背离官式建筑，也可能是清代构件与元代风格迥异所致。
阳高乡主街上仅存金代正殿的淳化寺已经融入了村民广场，这是当日唯一一个事实上吃到闭门羹的地方，但淳化寺既无院墙而殿门下方缝隙也足够相机探入故而没什么影响。淳化寺始建于北齐天保年间，初名龙门禅院，是龙门寺的下寺，宋代修缮后在淳化年间才改以年号命名。殿前有两通北宋开宝年间的石经幢，分别刻有尊胜陀罗尼经及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文。
正在阳高乡河对岸的车当村是佛头寺所在，寺院始建年代不详，因背依佛爷垴而得名，现在仅存的过殿依特征及手法定为宋代建筑。佛头寺同样存在着被用作仓库的经历，当时殿内墙壁上均涂白灰，2010年清理后才发现其下有二十四诸天壁画并进行了一定的修复，现在可辨认婆迦天、摩醯天、增长天、金刚天等部分。佛头寺下的路口处有座车当药王庙，虽然大门紧闭但看得出来香火不绝。
赤壁悬流景区的游客下午陆续开始返程，赤壁村段的省道终于通畅了起来，接近五点，终于赶到了大云院所在的实会村，当地为避免拥堵引导游客将私家车停放于村委会广场再乘免费的接驳车上下山。
大云院创建于五代后晋天福三年（938年），寺中弥陀殿为天福五年落成的原物，山门外的七宝塔则为后周显德年间所建。大云院弥陀殿是现存最早使用普拍枋的建筑实例，整体出檐深远，宏伟大气，殿内东壁所绘维摩诘经变则是五代壁画的珍品。
在通往大云院的山路上俯瞰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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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云院，当日的过夜地点选择在了黎城县。黎城之名源于古代的黎侯国，在黎城黎侯墓地出土青铜器得到释读并考证“楷”、“黎”相通后，历史学界对于黎国大致历史基本达成了共识，即商代黎国为毕公高所灭，西周黎国实为毕公高之后所封的姬姓诸侯国而灭于潞臣酆舒，晋国灭潞后复立黎侯以为附庸。黎城城区的黎城城隍庙建于明代，虽不像州府级的城隍庙规模庞大，但其山门古楼（俗称三节楼）却颇为独特，也要感谢五一开始实行的夏季开放时间使得晚六点前抵达都可以进院。
日落之前，驱车前往塔坡水库西岸的台地，2005年这里发现了西周黎侯墓群并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出土随葬品有青铜器、玉器、陶器等两千余件，其中带铭青铜器4件，所载事件填补了黎国在史书中的空白，西周黎侯墓群也因之入选“新世纪山西考古十大发现”。现在，黎侯墓群已经回填，只剩文保碑标记着地点。晚上在县城简单吃点，就可以伴着邯长铁路的车声入梦了。
极具当地特色的小米排骨，这一带的沁州黄小米色泽蜡黄，晶莹透亮，是中国四大名米之一，以主食入菜也是很有山西风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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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的天气依然不错，早起时虽然觉得在前一天的行程后已有古建ed的苗头，但还是按原计划驱车前往长宁村。长宁村中的长宁大庙始建年代不详，现存大殿为元代遗构，廊柱有红色蟠龙饰，面阔五间，恢宏高远。长宁大庙又称灵源圣井庙，据传庙前原有一井，常年不竭，因此当地建庙以祀井神，后来在各殿还增奉了不少神祗。几天下来，长宁大庙所见的贡品是最多最新鲜的，虽然都是些家常点心菜肴，也可见民众的敬意。长宁村内另有多处古建，且香火绵延，长宁大庙南侧的孔庙即是一例，但保存状况都不太乐观。
1944年8月，晋冀鲁豫边区在长宁修建了一座飞机场，随即成为抗战时期华北，华中、华南与延安机场往返的中转站，次年刘伯承、邓小平、陈毅、林彪、薄一波、陈赓等政军领导人乘美军驻延安军事观察组的运输机抵达长宁机场，史称“长宁空运”，为指挥对日寇的最后一战以及后续反击国民党军队对根据地的进犯提供了条件，现在长宁村西口的纪念碑就是为这除延安外各根据地中第一座机场而立。原本还想再多逛逛，但渐行渐近的戏曲声提醒村中今天有大事，再不跑可能会被堵住，于是落荒而逃。
逃又能逃到哪里呢？总之先到长宁村隔壁的辛村看一眼天齐王庙，这是当地泰山信仰的一个例证。唐宋时泰山神（东岳大帝）被封为天齐王，元代又加封为天齐大生仁圣帝，因而天齐王庙、天齐庙、泰山庙、东岳庙等名称的庙宇供奉对象均是泰山神。辛村天齐王庙大殿为元代遗构，面阔五间，清代山门和这两天所见大部一致为倒座戏楼。大殿内的壁画部分勉强能辨认，推测取材自地府十殿。
离开辛村天齐王庙，也要离开山西了。向北进入涉县后途经的第一个国保是曲里千佛洞石窟，在曲里村的防火检查站登记后开车进山，至车行道路尽头后尚需徒步攀登铁马峧，大多数攻略和当地人都会告诉你上去需要半个小时甚至更多，也难怪山上的文保碑那么小巧，但如果你拥有和本文作者同样强烈的对于节省时间的渴望或许也能做到全程往返仅用半小时。
曲里千佛洞石窟始建于明代，是清漳河谷中规模较大的晚期石刻，窟室中留有两根石柱形成三开间，正对大门主造像为释迦牟尼，结跏趺坐，两侧各有六尊菩萨像，四周石壁、石柱等处雕满小型造像共三千五百余座，几无雷同。下山时，一条麻蜥停在路中间，随即就隐入植被中去了。
清漳河谷的石刻集大成处还是要去娲皇宫看，从曲里村赶往索堡镇途中短暂为邯长铁路清漳河大桥停留了一阵，等K5204次列车通过后才再度启程。
K5204次跨越清漳河，其前身是天津至涉县的普快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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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宫石刻起自北朝，北齐文宣帝高洋经常往来于邺城与晋阳（今太原）之间，便在娲皇宫所在的中皇山下建设行宫，并在山崖上凿刻《思益梵天所问经》、《十地经》、《佛遗教经》、《佛说盂兰盆经》、《深密解脱经》、《妙法莲华经∙观世音普门品》六部经文，共13.7万余字，故而现在娲皇宫上有“天下第一壁经群”之称，飘洒自如的魏碑书法被誉为“银勾铁画，天下绝奇”，近年山脚处还新建了北齐石刻陈列馆。
娲皇宫区域建筑主要为明清时期所建，山脚及山上不乏历代碑刻题记，山腰处的娲皇阁有悬空之像，俗称“活楼”、“吊庙”。据传中皇山为女娲炼石补天处，因此供奉祭拜女娲的传统由来已久，传说农历三月十八为女娲生日，为了祭祀，每年农历三月初一到三月十八娲皇宫都会举行庙会，就算在平时游客的组成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信众。
从娲皇宫的大门到山脚就有一公里多，登上娲皇阁还有一公里多的山路，节省时间可以选择观光接驳车及缆车，本文的作者纯靠双腿游览整个景区大约耗时两小时。
中皇山南的弹音村曾是晋冀鲁豫边区政府驻地。1937年11月，八路军第129师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创建以太行、太岳两山脉为依托的晋冀豫边抗日根据地的指示，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游击战争，先后创建晋中、太南、冀西等抗日根据地；至1941年7月，根据北方局的提议，晋冀鲁豫边区临时参议会在辽县（今左权县）召开，正式选举组成包括太行、太岳、冀南和冀鲁豫边4块抗日根据地的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宣告成立，次年移驻涉县弹音村直至抗战胜利。小院之中，仿佛还能听到当时根据地的心跳。
回到清漳河的右岸，相距仅一公里多的常乐村和上温村中各有一处金元时期的木构建筑，即常乐龙王庙正殿与玉泉寺大殿。常乐龙王庙正殿面阔三间，断代为元代遗构，整体粗犷简洁，符合其乡村小庙的定位，由于可以从坡上俯瞰就没有尝试拨打电话去叫门。
玉泉寺大殿规模较常乐龙王庙正殿更大，面阔五间，但院门紧闭，无法进入，其具体建造年代不详，公布年代为金至元时期，抗战时曾是晋冀鲁豫边区公安总局所在地。
沿清漳河右岸南下至赤岸村，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为这里带来了巨大的旅游客流。1940年八路军一二九师进驻赤岸村，刘伯承、邓小平、李达等领导同志均在此居住。建国以来，赤岸村一带的数十处晋冀鲁豫边区党政军机关旧址，一直是人们观光旅游和接受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场所。赤岸村北的将军岭上曾撒有刘伯承、徐向前、黄镇、李达、王新亭等原八路军一二九师领导人的骨灰，是除八宝山以外，安葬共和国元帅最多的地方。
涉县另一处比较难以到达的国保是石岗村后山中的清泉寺，始建于汉代，现存建筑为明清时期遗存，山门西侧的两眼泉水是其名称由来。清泉寺占地南北长约108米，东西宽约57米，分东西两院，上世纪一场大火烧毁了毗卢殿、大雄宝殿和雷音殿，只能通过残存的基址去想象当年的风貌，所幸其他屋殿尚能保全。据看守人介绍，寺内有王羲之、康熙、慈禧等人的手迹，至于真实性则见仁见智。步出后门，惊觉清泉寺立于绝壁之上，向下可以俯瞰清漳河与其上的234国道石岗村大桥，对面是太行山区常见的大断崖与连绵不绝的裸露石壁。
本次旅程终于涉县城东井店镇的成汤庙山门，当日恰逢井店大集，成汤庙山门所在的老街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平时三分钟的路程竟蹭了接近二十分钟。流行于豫北、冀南、晋东南的汤王信仰，本质上是供奉雨神，与成汤商代开国君主的身份关系不大。传说商朝遭遇大旱，成汤曾欲以自焚的方式祭天，随即降雨，因此成为雨神的化身。成汤庙建于金大定四年（1164年），抗战时大部被侵华日军烧毁，仅存山门。山门斗拱为五铺作双假昂重栱计心造，门下空间已经成为当地民众的棋牌室。
2018年底，太行山高速井陉至武安（冶陶互通）段开通，涉县自驾快速北上终于不用再绕行邯郸市区。4天的行程不断调整，自商代中晚期终于纣王的殷墟开始，到供奉商代开国汤王的成汤庙结束，仿佛冥冥之中早已定好。经历了一场场与三四千年中不同时代先民的隔空对话，中华民族绵延不绝的血脉更为清晰地呈现于眼前，这片土地从来不缺乏生命力，也从来配得上任何人对它的热爱。
图片 | 邹璞
文字 | 邹璞
排版 | 杨淳皓 马子琛
审校 | 项知熠 邹璞 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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