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同代藩共延续二百五十余载,历经12世、14位代王,总计分封郡府29座,郡王世袭多达120多位。这些宗室不事生产,几乎全靠国家养活,给大同百姓带了沉重的负担。
明朝给这帮贵族的待遇十分优厚,衣食住行有国家和地方财政供养,成年后国家负责修宅子,介绍对象,举办婚礼,死后国家拨款修墓地。山西省本不是粮食生产大省,却供养了晋王(太原)、代王(大同)、沈王(长治)三大亲王家族,每年要拨给宗室大量禄米。明初宗室人口不多时,山西地方压力还不算大,可越往后,山西三大亲王府宗室人口成倍增长,山西各地供养宗室的压力越来越大。
宗室们被明朝政府加上了各种限制,不能从政经商,只能疯狂的生孩子,增加府内领禄米的人数,以此改变生活状况。于是宗室人口迅速膨胀,弘治七年(1494年)山西巡抚张敷华上奏诉苦,称宗室人口越来越多,山西这几年年景不好,给宗室的禄米发不下来。弘治八年五月,继任山西巡抚顾佐也上奏称山西宗室人口太多,比别的省增长快,一年光是供养宗室就要发放禄米77万石(换算现代单位1.386亿斤),每年给新增成年宗室修建府邸要数万两,又赶上连续几年灾荒,各地政府百姓苦不堪言。嘉靖八年(1529年),詹事霍韬等人上书称洪武初期时山西只有晋王一人,每年拨禄米1万石,可是到了嘉靖八年,不过160年左右的时间,山西在册宗室人口已有2851人,一年供养的禄米需要87石,翻了87倍。嘉靖十三年(1534年),这一数据又增长到95.6万石,短短5年又涨了10%。
《大明会典》规定的宗室禄米数量,代王因地处贫困的大同,洪武时期禄米500石,到嘉靖四十四年长到6000石,其中一半用不值钱的大明宝钞代替。
明人王世贞查阅记录明朝宗室名册《玉碟》后得出结论,至明朝后期的隆庆、万历年间,山西大同代王家族有亲王1位、郡王18位、各类将军1279位、各类中尉1340位、郡主县主仪宾1330位置,庶人150位,各种享爵人数在册者合计4118人,位列各亲王家族人数第3名。第1名是河南的周王家族(5235人),第2名就是太原的晋王家族(4979名)。当然这4118人包含被迁出大同的几位郡王家族。这些只是在册的宗室,如果加上各种围绕宗室工作的官员、农民、工匠、奴仆,吃皇粮,靠国家和地方供养的人数或许会翻上几十倍。
大同自古是边疆要地,土地贫瘠,养活的人口一直不多,可明代的大同府既要养活十几万军队,还得供养几千位皇族,对百姓盘剥之重可想而知。到了清朝顺治元年姜瓖投清以后,他告诉多尔衮大同原来有宗室4000多人,被闯军杀的只剩下几百人了。享受了国家几百年供养的福气,自然也要承担国家灭亡的痛苦。
代王府及附近衙门
除了供养宗室外,修建府邸也是一项巨大的开支。大同代王府占地庞大,有宫殿房屋800多间,面积17万平方米,合256亩,光一座代王府就占了大同城5.1%的面积。明朝中后期规定郡王王府房屋45间,虽远小于亲王王府,但架不住大同府郡王人数太多,许多郡王府加起来占据了大同城大量的空间,又加上各种宗室将军、郡主等宗室府邸。这些宗室府邸的修建耗费了大量国家财力和地方民力,地方政府不堪重负,百姓沸反盈天。
大量府邸的修建也让大同城内越发拥挤,以至于无法容纳更多的宗室,只能将一部分宗室外迁。天顺三年(1459)十月,左金都御史王俭上疏称大同城内亲王郡王府13处,宗室将军、仪宾宅三十多处,地方政府已经紧赶着去修建府邸,却还有11处没有修完,且还有大量宗室接近成年又要修建府邸。大同城内快被宗室府邸占满了,为了缓解城内空间压力,明朝政府在天顺五年(1461年)将山阴王府和襄垣王府迁往蒲州、宣宁王府迁往泽州、灵丘王府迁往绛州、怀仁王府迁王霍州。后来因为大同宗室太多,容易生成动乱,宣大总督翁万达又上奏请求迁走一些郡王,如隰川王在泽州、定安王在忻州、乐昌王在朔州。
这种迁走的郡王也被称为“别封”。查阅这些地方的明清县志就会看到,这些地方在明代最大最豪华的府邸都是郡王府、将军府。这种做法只是饮鸩止渴,迁移到其他地方宗室仍然在剥削当地人民,曾有明朝官员去蒲州出差,发现山阴王和襄垣王两个家族发展兴盛,枝繁叶茂,小小的蒲州城竟有各种宗室府邸200多座。蒲州都已如此,那么作为代藩大本营的大同又该有多少宗室府邸呢?恐怕到了明朝末年,走在大同街上随便拉一个百姓就有可能就是朱元璋的后代,大大小小的贵族宅子挤满了大同城。
代王府在大同城内的位置
除修建府邸外,宗室多数凌驾于法律之上,在各地为非作歹,却很难得到公正审判,老百姓不敢怒也不敢言。第一任代王朱桂就是出了名的类人生物,宠妻灭妾,赶走老婆和嫡孙、孙女,肆意打杀大同军民。历任代王大多数遗传了朱桂的变态基因,正常人很少。代王和他的亲戚们与地方官吏勾结,侵占大量民田作为自己的私田,这些田地是不需要上税的。嘉靖年间,朱充灼等十几位宗室因为拿不到足数的禄米,加上随意欺压百姓被政府处罚,因此心怀不满,居然叛变投敌,联系俺答来劫掠大同,被刚刚赴任的翁万达轻松镇压,事后拉去北京判了凌迟。
宗室修建坟墓也要侵占大量民田,大同马铺山下的九王坟是九座代王墓地所在,从陵墓围墙就能看到其规模之盛!御河之东,马铺山下方圆十数里,皆为代王墓地。正统年间山西巡抚奏报郡王,王妃墓大的占地十八九顷,小的八九顷。明朝政府不得不对此做出限制,命令“今后造坟一字王地五十亩(即亲王墓),房十五间;郡王地三十亩,房九间;郡王之子地二十亩,房三间;郡主、县主地十亩,房三间。”初代代王朱桂生前不得人心,死后竟然没钱修墓,大同各级衙门纷纷推诿,不愿意借钱给代王府。大同总兵武进伯朱冕更是上奏给明英宗希望将代王墓规格减半,明英宗也同意了这项请求。政府规定拦不住贵族对百姓土地的侵占。明朝灭亡后,大同总兵姜瓖向清政府报告代藩财产,统计出土地1370顷,房屋1060余间,这还是被闯军和姜瓖军队收割过两次后的财产,明代灭亡之前的代藩财产要数倍乃至十数倍于此。
大同某座代王墓
大同地处边塞,本就地狭民少,人民生活水平普遍低于内地,可在这种情况下,大同府人民还要供养数千宗室和十几万大军,负担之重可想而知。即便有中央政府的拨款,即便到了后期许多底层宗室得到的只是空头支票,可剩余的大贵族的供养和剥削仍然压的大同百姓喘不过气,就连明朝的官员都看不下眼去,山西地方官员多次上疏举报宗室不法行为。万历三十七年山西巡抚乔用迁上疏万历皇帝,称:“大同苦宗室甚于苦虏!”在一些官员眼里,宗室对大同百姓的危害比长城外面的鞑靼人都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