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同善化寺的山门,第一眼就被这位红脸天王勾走目光——西方广目天王,妥妥的寺庙“显眼包”本包。
红扑扑的脸蛋超有辨识度,擒龙的胳膊强健有力,捏着宝珠的小指尖却软乎乎透着憨,最妙的是他的神情,眉飞色舞间嘴角轻咧,圆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微微鼓着,愣是把周遭的空气都搅和得热烘烘的,彻底打破了护法天神高冷严肃的刻板印象,谁看了不觉得这天王有点可爱!
他的三位“同事”,也各具萌趣,组成了善化寺专属的“守护天团”。东方持国天王怀抱琵琶,绿脸圆腮,神情温润;南方增长天王虽握宝剑、面呈青色,却眼神灵动,姿态潇洒;北方多闻天王白面丰腴,手托宝塔,笑意和善,宛若一位“守护财神”。
为何印象中威严的天王,在这里却如此憨趣可亲?
答案藏在层叠的时光里。善化寺本身就是一座“活态”艺术史。寺内大雄宝殿内二十四诸天彩塑,是代表金代最高水准的古朴肃穆的巅峰杰作。而山门这组天王,经梁思成先生《大同古建筑调查报告》考证,并结合寺内明代碑记证实,实为明代重塑。一寺之内,金、明两代艺术隔空对话,和谐共存,这正是梁思成先生赞叹善化寺造像“雕塑甚精美,姿态神情,各尽其妙”的“妙”之所在吧。
那明代匠人为何要塑造出这般萌趣的天王?
根源藏在当时的时代潮流里。明代商品经济发展,市民阶层壮大,蓬勃的市民文化深刻影响了艺术创作。宗教造像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礼拜对象,更需要走入市井,贴近普通民众的审美与情感,其核心功能也从强调“威慑护法”的高冷担当,悄然转向了注重“守护陪伴”的暖心存在。
更重要的是,明代修缮善化寺,大多靠民间力量,匠人师傅们也摆脱了官方仪轨的条条框框,拥有了更自由的创作空间。他们从市井生活中汲取灵感,以细节巧思柔化天神的威严,把老百姓对守护的小美好全揉进造像里:持国天王的温和,是盼着人间安安稳稳;增长天王的随性,是鼓励大家大胆往前走;多闻天王的和气,是愿所有人福禄安康;广目天王的憨趣,更是和人间的喜乐同频共振。
这份萌趣,绝非技艺的不足,而是匠人有意识的、充满温度的创作,想来打造他们的,定是位懂生活、有情趣的手艺人。
如今我们称广目天王为“显眼包”,这一亲切昵称的背后,是明代民间审美与宗教造像的完美融合,是匠人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与对美好的真挚表达,更是当代人对轻松幽默、温暖治愈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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