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西邻太岳、东麓太行,靠大山的边上,所以尽管为盆地,但地势不可能不高。据悉长治辖内海拔最低也有三百多,而最高处则达2500多。因为高,当地人就傲娇地自诩只与上天为党朋了,因此该地古时就有了个很有政治色彩的地名——上党,充满的古代政治中高傲超迈、自命不凡的党争之气。
至于长治一名,乃明嘉靖皇帝时给改的。皇上哪里能总是任由治下的臣民狂妄到上天第一、我第二,甚至结党?营私呢?那让皇上的地位往哪儿搁呢?所以,必须改名,而且要体现吾皇万岁万万岁的文治武功,能治理得长治久安,于是就改地名叫长治了,并且沿用到了今天。我在川西行走时,到过一个县,名字叫久治,是个藏族自治县,估计意思应该和这差不多。
我们来长治的时候,正赶上湖南卫视也来了这里,他们是来搞一台中秋节晚会的。湖南的跑到山西来搞晚会,是联手吗?那为什么到长治呢?原来,湖南卫视那里有个长沙,长沙那里又有个湘潭县,湘潭县那里又出了个毛圣人,毛圣人他喊出了那句惊世之问·:谁主沉浮?与之对应的,山西有个长治,不仅和长沙一样也有个“长”字,而且是ZG解放的第一座城市,它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壮丽实践,率先回答了毛圣人先前的天问。所以,这个两地联手的联欢晚会自是师出有名,不仅蛮有历史和逻辑姻缘,而且把红色党章抄的满满当当实实诚诚。
首日,我们慕名造访了上党门,兀居市中,简单而恢弘,有点像安徽和县的镇淮楼,算是古迹吧。
次日,我们坐统一制式的旅游商务车,去了八泉峡。八泉峡位于太行山东南部,属于太行山国家地质公园、即太行山大峡谷景区。峡谷景区还有附近的英姑峡、红豆峡、甚至更远的通天峡、黄崖洞等,那些我们都没去,只玩了半天八泉即回了市区。同车的四五个女子则不然,她们心大,不肯放过景区每一景点,选择在景区住几天,要玩个遍。
八泉峡集高山峡谷流泉危崖地貌于一身,风景独特。全程游玩多以电车、游船、缆车、电梯代步,徒步爬山适可而止、恰到好处,不至于累到透支得要死要活,如我们爬摸云峰时的感觉。
乘船进入峡谷,顷刻间崖壁展巨轴,巨擘绘清幽。一路玉湍稠流,风畅鸟啁,天光明灭,树影婆娑,山高谷深、水蜒道岖。我想,如果徐霞客来此,定要再赋美赞。我写不好,还是以图代笔吧。
待船至尽头,游客弃船,沿溪上行,途中便可见有山泉汩汩从崖壁下注,汇入溪河。据说山泉细数为八股,故名此峡为八泉峡。
再攀山,喘息将粗时,幸已抵达坐缆车处。于是再乘缆车,于是犹如飞鸟瞬间腾空,以二十分钟飞渡群峰,越上山巅。
于是,我们站于万刃之上,立于高高太行八泉峡峰顶,上行高程自400米起,止于千余米之高。
我们在山顶看太行峰峦叠嶂,品太行沟壑逶迤蛇行,不由赞美太行壮美苍莽。
斧劈刀削,粗犷顽蛮,是太行本色。草灌滋长,藤树丛生,是太行容妆。我想,真到深秋,这里定是赤橙黄绿、五彩斑斓。
遥想当年的先辈,他们或携家带女,或抛家弃子,跨过铁路上太行,在崇山峻岭之中,或踏遍青山播撒抗日的种子,或台上开荒保军供,或与敌顽缠斗打游击,沐风栉雨,书写了与巍巍太行交相辉映的色彩斑斓的华章。
怀想我们的父辈,或生于太行长于太行,或在太行经历丧亲失孤之变,他们以自己的特殊感触又为太行的色彩斑斓注入了一抹如新月的初芒清辉。
行走在太行,仿佛不断听见太行在对我说:那一回,打游击的队伍在一个山间破庙过夜,没有粮食,但太行野柿子多,于是大家就摘树柿吃,柿性寒凉,结果那一夜,庙里就屁声不绝了,男男女女,也不再有谁害臊,相反增添了不少欢笑。
行走在太行,仿佛不断听见太行在对我说:42年鬼子五一大扫荡,那个谁谁谁家姥爷牺牲了,一两个月之后,进山扫荡的日本鬼子撤了,他的女儿也就是那谁谁谁的母亲,由一个村子上的一个堂叔伯带着,坐着驴车在太行山里走了三天,去左权县给她爹爹收尸。
行走在太行,仿佛还不断听见太行在对我说:几年前,那谁谁谁家父母最后一次回到太行脚下,坐车进山玩时路过一路牌,老人家发现了上书着寺峪脑三个字,她无比激动而没有任何忧戚地说:那是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这就是太行,让我敬重和感到亲切的非同一般的太行,那么质朴,那么厚重,那么顽强,那么伟大,包涵着太多太具体的人间大爱、至真弥坚、一生毅然与决绝,而非对人性伦常的淡漠、对人间温情的疏离,对尘世私情的曲扭邪挟。无疑,最近的电视剧《沉默的......》中的吴、陈、聂和女交通员……也是具有这等品格的“太行”。
今天,我回来了,攀上了他坚韧的脊骨,扑入了他深深的怀抱。谢天谢地!
下山时,她搭山顶公车,我行步梯,然后于电梯上口兵合一处,共同坐垂直电梯,下至山下,完美结束此行。
从八泉回长治的路上,和司机微聊,我说了一句:我是武安的。我用土话说的,司机立刻秒懂。因为虽然武安在太行山东麓,司机是山西长治的,属于太行西坳,但两地其实离得不远,方言相近。没想到的是,我说这句土话,却为难了她,她一时竟没听懂,后来恍然了,才缓缓说:你刚才说的,我一时都没明白。我笑了,她听不懂,也正常,不过,其实我也仅仅会说这一句。
我们又历尽艰难,坐上县域公交,去登临五凤楼。这是人们为玉皇大帝的五个女儿建在人间的殿宇,楼内三层外五层,有古老的桑木独木梯。楼后有亭,上有断梁,藻井和斗拱也美得不可方物。
從藻井到斗拱,这次山西行看了不少,…无疑,無一不是建構的像繁花,像丛叶一樣,再簡單也還是繁複,再加上各種山式的屋頂,就构成中式的木構建築美,粗看粗獷甚至有點笨笨的,仔細琢麽,就越看越覺得美,叫人爱怜不已,藻井、斗拱做的都很用心,也很有神。
在五凤楼遇一南京老哥,自曝是通讯学院的,都已近八十,自驾来的山西……我听着,一方面觉得千里之外的他乡遇见故乡人,有点高兴,一方面,也觉得南京人的确是有点甩,都八十了还玩自驾亲政,搞得这么嗨。
五鳳樓回来后,又去城市边缘的观音堂看彩塑。
观音堂里,弹琵琶最凶神恶煞的天王、一柱擎天的圆柏、同样有敢与天争精神的射太陽的后羿的父輩羿、以及中左右並列的釋迦孔子老子三圣……都拜了。
最后一个傍晚,我们去了大湖漳泽湖看日落。那个湖是个大如苏州金鸡的湖,在北方并不多见。遗憾核心景点被封了,不是因为整改,而正是因为前文提到的湖南伢子,他们中秋晚会要在此搭建舞台。
在长治,我们还两逛城隍庙、两逛八一广场。
在长治,豬頭肉吃了、包含着猪心猪肺猪下水的豬湯喝了,牛羊鹿三鞭汤尝了,驴肉甩饼嚼了。
在长治,体会了中華文化把人與神、噲與精、柔与刚、情与义、气与形…融为一体,感受到了三晋山川自表至裏无处不在的人类永恒而强健的辩证法,也给自己留下了足夠的遐想時空。把这样的旅行記錄下来,用來深深體會和美美回味,何不快哉!
最后,在长治,背上了足足四瓶山西醋,我们才告别山西,返回南方。
我知道现世的快乐可以通过选择、逃避、割舍、妥协获取,我也知道只有理想和伟大才是意味着要去付出和牺牲,哈哈,今天的我的山西行是否既是选择,又是在为理想付出、甚至牺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