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成论坛》田树苌草书的当代启示:篆隶重形质,古朴雄拙;草书重性情,流便姿肆。田树苌曰:“我写我心。”这“心”是什么?它有形质的视觉形态,更有性情的自然天放!自然天放不等于不学临帖、不学古法的“天生的书法家”,而是“无意于佳乃佳”耳!田树苌三杯汾酒下肚,不等于心中空白,而是淡忘形质而追性情。点画八法即性情!此中奥妙,难与他人言也!哈哈!
刘正成:在太原美术馆看到我的老朋友田树苌先生的这个展览,我觉得受益匪浅。刚才看展览的时候,我陆陆续续地欣赏一些具体作品,现在我还想多说几句。
怎么看待田树苌先生的书法?我们放在一个更大的时空环境中间谈论,也就是说我们谈话需要有一个语境。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赞赏田树苌先生?他跟我认识几十年了,也当过中青展的评委,今天我敞开自己心胸谈自己的想法,就是我是有感而发,是对我们时代的书法发展现状来看待问题。
从总的来说,田树苌先生他的书法本身的气质是从二王下来的,直至傅山,这是中国1700年文人书法的一个主线。刚才我说他像傅山在世虽然是一种夸张的话,因为他生活环境和傅山不一样,傅山有比他强的地方,有比他弱的地方,傅山还懂妇科呢。那么这个传统,就是说1700年的文人书法的传统,在田树苌先生的作品中间得到充分的体现,而且具有时代的气息。
我们中国书法从王羲之说前后有两个阶段,前面阶段从北魏开始,是重篆隶书的,从王羲之开始创立永字八法后,开始重视楷行书,一直到我们明代中晚期条幅所出现,傅山是帖学最后的传人。在他们的时代,傅山讲碑讲的唐碑和北魏的书法,这个康有为时代,还有邓石如时代是不太相同的,但是他是那个时代帖学的一个创造,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像帖学一样,就像我们今天田树苌先生的作品一样,我说是帖学,他气息很多,他里面的基因很多。
就像我们今天怎么评价书法?我们今天有两大潮流,是和这个传统有关的。二王书法到了明代挂轴书法写大了,又遇到这个康乾以后到同光时期碑学大兴,然后就通过上世纪初期简牍书法、甲骨文书法出现,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所称的碑学的这种书法,就篆隶书法在当代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远远超过邓石如的时代,甚至超过李阳冰的时代,这种书法也是我们主流之一,它又超越了碑学。
这种书法的主要审美本质,那就是孙过庭说的一个形质,一个性情,篆隶书法重形质,因为那种书法是用于宫廷、宗教中间的碑铭书法,具有庙堂气息,它重视形质。当代你要写好篆隶,一定要了解这方面,同时这个篆隶又受到甲骨文的草篆的影响,简牍上面的草书,他的篆书隶书就和清代的篆书隶书不一样,跟唐代的篆书隶书也不一样,这是这个时代的成果。
另外一派,王羲之这个流派,他讲的是性情,形质与性情,篆隶重形质,行草书重性情,这是文人书法,像这个延伸,我看这个展览里面也有写篆隶的,但他的楷行草这个传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他需要很多营养气质,我说他是傅山,他比傅山更丰富,因为时代使然嘛。
所以说我们今天看书法,就是重草行的性情和重篆隶的形质,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各有所长。那么我就专门谈这个行草,当代行草呢,因为挂轴书法的出现流行,展厅的扩大,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因为这些创作主体,他对行草的书法还是作为技术是主要的,西方文化的结构主义思想深深地影响中国书法,西方现代派,哈同或者是波洛克,他们也做多种形式结构,西方有些形式的抽象主义绘画,他们的形式还没有汉字的约束,你要说这种结构的变化他们花样很多,但是我们今天的行草书,和篆隶书不一样,结构不是它最重要的,它在反映性情。
汉斯•哈同(Hans Hartung)作品
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作品所以我们今天用技术主义的态度来写我们行草书,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孙过庭书谱说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性情;草书呢以使转为形质,点画为性情。我们拿草书来说,点画,说点画就是王羲之的永字八法,所以我看今天很多写草书的书家,他重视结构,但是不重视八法,点画撇捺这些各种的刻画。我今天看田树苌先生的作品,那点画非常精彩,或轻或重,这个点画处理是有形态的,不是之前把中国书法用线条来理解,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我今天看到很多草书家,特别我们北京很多有名的草书家,他就有这种倾向,没有典范的错误。为什么书法要用毛笔呢?毛笔是个圆锥体,柔软以后奇变生焉,那么这个圆锥体,它是从立着开始八面出锋,他的线质是非常坚实的,或者中锋或者侧锋,如果你重视结构就顺着笔,这笔画用躺笔来写,这个点画就不具形质的坚韧性。
田树苌先生的草书,每一件作品,每一个笔画都非常坚实,别看他就是喝点酒,甚至喝酒,他放弃了这种点画的卖弄,东抹西抹的这种。我刚才给田树苌先生讲的,你的线条就像钟表里的弹簧,他是有弹性的,而不是汤锅里的面条,没有弹性。我看见都是中锋,然后中侧并用写出来的草书的形质,这一点是很难的,几十年的功夫啊。
什么叫性情呢?性情是文字的结构顺着人的心情的表达流动,这也是不能设计的,一旦设计就不能自然的流动,就是孙过庭说的草贵流而畅,流就是心里边的这个心里的流量,时间的流,就是他没有阻塞,他在所有形体中间没有断点,断点是形断而意连的。我仔细看了每件作品,每个点画我非常注意看他的衔接,形断而意连,他为什么注意到这个地方?他心中不一般,那个老先生,他好朋友,请他喝了酒,尽情表达自己心情,自然的流淌,高兴了就去写了,这就心无挂碍,这是一种最重要的中国传统的创作方法,就像王羲之写兰亭序一样,朋友例如谢安他们都在这,我就写了嘛,在那个环境中间,他心里得到彻底释放,他回去再抄几十遍,还是不如他第一次草稿,为什么不是为展览创作的作品反而这么精彩呢,就达到了最高点,自然的性情肯定受到我们欣赏的。你诘屈聱牙,你处心积虑的伎俩,人家看出来觉得初看让你惊,再看就觉得这个格调就没有了。
所以今天我想,田树苌先生的作品能为我们当代书法家,特别是活跃在现代书坛的国展系统的草书家,不管他是评委也好,是他的投稿作者也好,你应该来看一看,研究研究,你要记住我们讲的为什么好,我讲了很多细节。我觉得这是我们当代的书法草书中间,要对这个审美关照,审美意识要有一个传统文化的普及,否则我们走来走去转个圈,还没有传统好。还有田先生自己还写诗,表达他的情感,我觉得这尤其可贵。
我今天来参加展览,我也深受启发,我也学到了田先生很多他的优势,他的性情好,我们脑子里边挂碍东西很多,而且还没找这么合适的,有一个好朋友,请他去喝酒,彻底释放,放弃了对美的那种标的设计,所以就是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这一点就是我们传统,这个传统要达到这个境界很不容易,书出于无意于佳乃佳,欲书先散怀抱,你说这个传统是不是应该回归,这个审美的哲学精神是我们永恒的,这是我的一点学习体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