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大同,比内蒙那边凉快,也比太原、呼和浩特都凉快。一出火车站,风就吹过来,干爽,带着点土腥味,不闷。天是透亮的蓝,蓝得像被洗过一遍,云飘得很慢。整个城市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包着,不刺眼,温柔得很。
古城墙在远处铺开,城墙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像一圈厚实的围墙把老城圈在里头。城墙下有人在遛弯,有人骑车,有人就坐在台阶上发呆。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那种声音是浅绿色的,轻飘飘地在空中晃。

在城墙根下走,脚步会自己慢下来。城墙厚重,站在下面,能感觉到那股沉稳的力量,让人心里有种踏实感。走累了就坐在石阶上,什么也不想,风吹着,阳光照着,整个人都松了。有老人牵着狗路过,狗晃悠悠地走,老人也不催。有小孩在骑滑板车,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很轻,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在石板路上画。
城墙边上有个小广场,早上会有人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每个姿势都稳稳当当的。广场旁边有下棋的,围着看的人比下棋的还多,偶尔有人说一句”这步不对”,棋手也不恼,笑笑继续下。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光斑在地上跳,像碎金子洒了一地。
老城里的巷子窄,两边都是旧房子,灰砖灰瓦,墙皮有些地方斑驳了,但不破败,有烟火气。巷子里有卖凉粉的小摊,摊主是个大姐,手脚利索,刮凉粉的刀很快,刮出来的凉粉是细细的条,白得透明。浇上蒜水、醋、辣椒油,香味就飘开了,那种香是温的,不是炸裂开的那种,像慢慢渗进鼻子里。

凉粉凉凉的,软糯,蒜香和醋味混在一起,酸得恰到好处,辣椒油的辣是绵长的,不呛喉咙,一口下去,整个嘴里都是清爽的滋味。配一碗绿豆汤,汤是凉的,甜味淡淡的,喝下去,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坦。
巷子深处有卖烧麦的,烧麦皮薄得能透光,馅是羊肉的,带着孜然和葱花的香。蒸笼一打开,热气冒出来,香味像一层白色的雾气扑过来,温温热热的,包着人。烧麦皮软,馅紧实,咬一口,汁水就流出来,羊肉的鲜和孜然的香在嘴里化开,味道是亮的,像银色的光从蒸笼里漫出来。
还有炸油糕,刚出锅的,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里面是红糖馅,甜得恰到好处。咬一口,外皮碎裂,糖汁流出来,烫嘴但停不下来。油糕的香是金黄色的,和街边的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油糕香还是阳光的味道。
老城里的寺庙多,华严寺、善化寺,都不小,但游客不算多。寺庙里安静,香火气很淡,不是那种呛人的浓香,是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中,像一层薄薄的纱。寺庙的院子宽敞,树荫浓,坐在廊下的木凳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风吹过来,铃铛轻轻响,声音像淡黄色的丝线在空中飘,一点一点散开。

傍晚的时候,古城里的灯就亮了。灯光不刺眼,暖黄色的,打在城墙上,城墙就变成深红色,沉稳又温柔。街上人多起来,有散步的,有遛弯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小摊也多起来,卖烤串的,卖凉皮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不吵,声音都是软的,像融化在夜色里。
夜市在鼓楼附近,不算大,但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灯光明晃晃的,照得整条街都亮堂。烤冷面的摊位前排着队,铁板滋滋响,香味像淡紫色的烟雾飘开,钻进鼻子里。还有烤面筋,刷着辣椒酱,孜然撒得厚厚的,咬一口,嚼劲十足,辣味和孜然的香在嘴里炸开。
夜风凉凉的,吹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冰丝贴着,不冷,刚好。街边有卖莲子羹的,羹是温的,甜而不腻,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和夜风的凉意一中和,整个人都清了。
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会,看人来人往。这座城市的节奏很慢,慢得让人觉得时间多得用不完。没人赶路,没人催促,都是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吃,慢悠悠地说话。心里那股浮躁自动就下来了,像被古城墙的沉稳感染了。

从呼和浩特过来最方便,动车一个半小时就到。太原过来也近,一个多小时。北京过来高铁两个小时左右。住在古城里最合适,出门就是街,去哪都近。客栈民宿多,两三百一晚,干净舒服。酒店也不少,三四百能住得很好。两三天刚刚好。第一天到了在古城里转悠,吃点小吃,爬爬城墙,感受下老城的节奏。第二天可以去华严寺或善化寺坐半天,下午在巷子里慢慢走,傍晚去夜市吃烤串。第三天要是时间多,可以去趟云冈石窟,或者就在城里继续发呆。消费不算高。早饭十来块,一碗豆浆配油条或者包子。午饭二三十,凉粉、烧麦、炸糕随便吃。晚上夜市转一圈,烤串、烤冷面、烤面筋,二三十块吃到撑。一天吃饭五六十足够,加上住宿,一天三百左右。七八月去最舒服。内蒙、河北那边热,大同这边二十七八度,早晚更凉,不闷不晒,风吹着特别舒坦。

要去的话,别把行程塞满。就在老城里慢慢走,巷子深处转转,城墙下坐坐,寺庙里发会呆。饿了就找家小摊,凉粉、烧麦、油糕,什么顺眼吃什么。傍晚去夜市转转,吃点烤串,吹吹夜风。云冈石窟和刀削面当然也好,但古城本身就值得慢慢体会。慢下来,凉快着,安静着,这才是大同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