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人员在M29人骨下截取的样品残片,是半埋藏于截取土层中,形制不清。我们运用加固插板的方法将这件残片从考古土层中进行原位提取。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第一,原位加固。先用吹尘球轻吹浅埋于土层中毛织品的表面浮尘。在不扰动样品原位置前提下,用毛刷在无酸棉纸表面裱刷浓度为3%以下的稀浆糊(浓度为微粘手即可),再将涂刷有稀浆糊一面的棉纸覆盖在脆裂毛织物表面(图八),并用干燥干净的小毛笔轻扫未涂浆糊的一面,以确保无酸棉纸能完全覆盖并加固在脆裂毛织品上。这种方式既能增加脆裂纤维间的强度,又可固定住脆裂毛织品的原位置。
第二,插板提取。等待加固位置彻底干燥后,用多片小尺寸的垫板多角度底切分离毛织品与土层(图九)。提取时注意插板插入深度大于文物的厚度,确保文物揭取的完整性。分离结束后,再用一片大的垫板垫在多片垫板和脆裂的毛织品下方。
第三,包夹翻转。用一片大垫板放置在无浆糊的无酸棉纸上,两片大垫板上下夹住棉纸、多片小垫板和毛织品,形成包夹状态后固定翻转。翻转后,移除最上层大垫板和多层小垫板,用文物吸尘器和干燥小毛笔从旁边扫吸多余土层,直至无浮土为止(图一〇)。此外,在毛织品背面还粘黏有小土块,需用干净毛笔蘸去离子水轻刷去除。
第四,背衬加固。毛织品背面清理出织物结构后,用小毛笔蘸取3%浓度的浆糊,将典具纸点刷固定在毛织物背面,用于加固和承托脆裂毛织品(图一一)。
第五,清理浮尘。背面加固完成后,用两片大垫板夹持翻转到毛织品正面(图一二),再用文物吸尘器配合相关工具将表面吸附的灰尘、硬结物去除。除尘过程中注意以下两点:第一,按织物纤维纹理,顺着同一方向清理,同时搭配文物吸尘器吸取浮尘;第二,织物应该全程保持干燥状态,并及时清洁软毛刷,防止尘土对文物的再次污染。至此,完成了脆裂毛织品整体的提取过程(图一三)。
本次揭取的脆裂样品残片属有机质类文物,经检测表面存在白色点状霉菌。样品整体提取后,表面仍存在遮挡本体织物结构的微生物腐蚀病害。霉菌属于真菌的一种,空气中悬浮有霉菌孢子。霉菌对有机文物有极大的破坏力,不仅在其生长代谢过程中会产生有机酸腐蚀文物本体,霉菌菌落还会生成色素污染文物,使得文物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害。为此,我们运用硫酰氟对这件毛织品残片进行了熏蒸。硫酰氟是一种高效的广谱杀虫熏蒸剂,具有渗透力强、速度快、用量低等特点,在熏蒸后还会有防虫的效果。这件样品熏蒸后,我们再用75%酒精点擦残留在毛织品上的白色霉菌,直至去除菌丝结构(图一四)。等待一个月后观察,白色霉菌没有再次产生,确定去除霉菌污染。
霉菌污染处理后,样品残片本体仍存在脆裂严重的病害,文保人员采用夹持封存的方式保护文物本体,以便于后续的检测、收藏及展示。夹持封存适用于脆弱糟朽的文物,具体操作方式如下:
首先,将一张厚度与毛织品一样的无酸纸板,按照文物边缘形状在中间随形挖镶。将随形的纸板套装在脆裂加固后的毛织品上,再用两块透明亚克力板夹持。这样随形的纸板直接承受了亚克力板夹持的压力,保护了脆弱的文物本体,在相对湿度的波动中,还提供了额外缓冲空间。最后,再用数条胶带和木框封闭亚克力板边缘,不仅防止灰尘污染,而且不妨碍气体交换(图一五)。这种针对脆弱文物夹持封存的保护方法,已被许多国外博物馆用于保护修复考古出土的脆弱纸莎草纸,获得不少成功案例。
至此,M29出土脆裂样品残片的揭取和保存的处理全部完成(图一五)。
经过前期的提取加固、封藏保护处理,M29出土的样品残片形貌结构已基本清晰。通过检测分析,笔者确认这件样品残片为羊毛栽绒残片,其与新疆的营盘、楼兰、尼雅等所出东汉到魏晋时期的栽绒毯组织结构特点基本一致,但织造更为紧密。栽绒毯是一种在织物表面形成毛绒的毛织品,其组织结构是先将经线和地纬线交织成平纹组织,然后再用绒纬在经线上拴结小型绒扣(图一六)。这种栽绒毯弹性好,保暖性好,是草原和寒冷地区生活的必需品。这件山西大同北魏金茂府M29出土的样品残片经科学检测判断和对比,具有栽绒毯结构的特征(图一七)。
图一六 单经结扣栽绒毯
(引自《新疆古代毛织品研究》)
另外,这件样品的出土地点是历史上北魏迁都地平城,大规模的民族迁徙,导致此地汉族、鲜卑及其他民族杂居互融。山西大同北魏金茂府墓群中随葬有羊骨、鱼骨及少量的牛骨,反映了草原文化的特色;对该墓群的人骨和动物的C、N稳定同位素分析结果显示,该墓群的先民们主要以粟黍农业及家畜饲喂为生。该墓群揭露了中原传统农耕文化和北方草原游牧文化的融合,反映了此地经济、生活及文化的多样性。北魏金茂府M29这件毛织品出土位置在两具尸骨的下方。与新疆地区出土汉晋时期栽绒毯的材质相比较,栽绒毯用羊毛居多;且营盘墓地、尼雅夫妻合葬墓等出土栽绒毯也是用于包裹或垫于尸骨处。由此可见,北魏金茂府M29毛织品与新疆地区出土汉晋时期栽绒毯在材质、织造结构和用途方面具有颇多的相似性。因此,这件样品残片的发现为北魏时期该区域的毛织工艺、葬制葬俗以及民族交流融合提供了新的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