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潮再起
立夏这日,太原城热得早。
曹文璜一早便到了按察使司衙门——如今他已是这里的刑名书吏,专司整理卷宗、协查旧案。
陈砥节在签押房见他,递过一摞文书:“这是近五年省内未决命案,你仔细看看。若有蹊跷,随时禀报。”
曹文璜接过,最上面一份正是五年前“赵三货郎案”。
他心头微动,想起从褂子补丁里找到的那张字条——慧明和尚当年收吴家银子作伪证,害的便是此案。
“大人,”他问,“这赵三案……”
“本官也注意到了。”陈砥节神色凝重。
“赵三暴毙荒野,死因不明。当时作证说见他与人争执的和尚,就是慧明。如今看来,此案需重查。”
正说着,衙役来报:“大人,张玉珠小姐到了。”
曹文璜霍然起身。陈砥节微笑:“去吧,给你半日假。”
衙门外,玉珠正从马车下来。
她清瘦了些,眉眼间却添了坚韧。见到曹文璜,她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落泪。
“文璜……”
“玉珠。”曹文璜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道:“委屈你了。”
陈砥节特意拨了衙门后街一处小院给二人暂住。院中有井有槐,虽简陋却清净。
安顿下来后,玉珠取出个荷包:“这是姨娘给我的,说让我们应急用。”里面是两支金簪,几块碎银。
曹文璜心头温热。周姨娘在张家不易,这钱定是攒了许久的私房。
“文璜,”玉珠忽然低声道,“有件事……姐姐托人带话,想见你一面。”
曹文璜皱眉:“张金珠?她见我作甚?”
“她说,有要紧事,关乎父亲和……和布政使李大人。”
当夜,曹文璜和玉珠商量一下便独自去了城北赵家。开门的是个老仆,神色慌张地引他进偏厅。
张金珠已在等候,她比上次堂上更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曹公子,”她屏退下人,直入主题,“父亲要与李家联姻。”
曹文璜一怔:“李家?布政使李庸?”
“正是。李大人有个侄儿,是个傻子。”
张金珠苦笑,“自从赵贵去了之后,父亲就想将我许给李家过去做续弦,以此攀附来对付陈大人——和你。”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嫁!”张金珠眼中涌出泪光,“我做过错事,但不想一辈子困在傻子身边。
曹公子,如今只有你能帮我——若陈大人倒了,你也难保。”
曹文璜沉吟:“你要我如何帮?”
“父亲三日后在府中设寿宴,李庸会来。
届时……”张金珠压低声,“他们会在酒中下药,迷倒陈大人,伪造他收受贿赂的现场。
我有办法拿到那包‘赃银’,你若能提前调换……”
“太险了。”曹文璜摇头,“若被发现,你性命难保。”
“那也比生不如死强!”张金珠跪了下来,“曹公子,求你!”
曹文璜扶起她,终是点了头。走出赵家时,夜色正浓。
他想起陈砥节的嘱托:“官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这暗箭,已然射来。
三日后,张家寿宴果然热闹非凡。
张百万为显排场,请了戏班,摆了流水席。
李庸的轿子到时,张百万亲自到门外迎接,两人把臂言欢,状极亲热。
曹文璜作为按察使司代表,也被邀在席。
他冷眼看着张百万与李庸耳语,目光不时瞟向主桌——那里坐着陈砥节,正与几位乡绅交谈。
酒过三巡,张百万举杯:“今日承蒙李大人、陈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特备佳酿,请二位大人品尝。”说着,亲自斟了两杯酒。
饮完这杯酒陈大人装不胜酒力,被搀扶到厢房休息。
张百万也借口离席。
曹文璜悄悄跟上,见他进了书房,从暗格取出一包银子,正要去陈砥节休息的厢房“栽赃”,
却被早已埋伏的按察使司护卫当场拿住。
原来陈砥节早有防备——张金珠在向曹文璜求助后,又暗中派人向按察使司告密,以求将功赎罪。
宴席大乱。李庸面色铁青,拂袖而去。陈砥节当众宣布张百万行贿构陷,押入大牢候审。
尘埃落定已是深夜。曹文璜回到小院,玉珠还在灯下等他。
“文璜,姐姐她……”
“她将功折罪,陈大人答应从轻发落。”曹文璜握住她的手,“只是你父亲……”
玉珠泪如雨下:“他自作孽,怨不得人。”
两人相顾无言。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曹文璜正要歇下,忽听院门轻响。
开门一看,竟是莫老汉,神色慌张:“曹先生,不好了!吴屠户……昨夜死在牢里了!”
曹文璜一惊:“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但……”莫老汉压低声音,“我有个狱卒老乡说,前日有人探监,给了吴屠户一包吃食。”
“谁?”
“王彪的妻子,王氏。”
曹文璜心中一寒。王氏还在牢中,如何能送吃食?除非……狱中还有他们的同党!
他想起陈砥节的话:“此案牵涉甚广,背后的网,我们才撕开一角。”
夜色如墨,笼罩太原。这一角撕开,露出的会是曙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第七章完,约1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