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摒弃在大同“先游后吃”的做法,带着“先吃后游”的理念,一头扎进太原的烟火气里。柳巷的喧嚣、钟楼街的繁华、食品街的香气,全被我一一吞下。
老鼠窟团糕的软糯、百年头脑的醇厚、碗托的酸辣——全都尝了个遍。入夜,我沉沉睡去,梦里竟是古塔的影子,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仿佛预告着今日的相见。
今天午觉醒来,从酒店门口乘公交,三站路,看似近在咫尺。可下车后,见塔“不见塔”,似乎还遥不可及。
我站在路边,望着那两座巍峨的身影,心中一紧:原来“眼见”不等于“身到”。问路三人、导航两次、步行十多分钟后,又换乘三站公交,才终于绕到双塔公园西门,才算真正“进门”。
漫步双塔公园湖边步道,偶然撞见两座低矮石塔,初以为就是那对巍峨双塔的模型,走近才知是古意盎然的小型石构佛塔。
塔的造型带有传统佛塔特征,但体量很小,推测是年代更久远的小型宗教/纪念性石构僧塔。
它们静立在绿荫环抱中,砖石斑驳,苔痕隐现,被红绳围栏护住,好像在无声诉说岁月的沧桑。
这一刻的“误会”,让我懂得了真正的文化不在一眼惊艳,而在细品慢悟。这一对“小双塔”提醒我:旅行之美,有时藏于意料之外,静待有心人发现。
沿着步道继续前行。山峦环抱,绿意盎然,仿佛城市喧嚣被温柔地隔绝。蓝天白云下,只见远处两座千年古塔——凌霄双塔,一东一西,如两位沉默的老者,静立于绿树丛中。
东塔,名“宣文塔”,始建于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由晋穆王朱敏淳特邀护国禅师、五台山高僧妙峰法师扩建而成,距今已有400多年。
塔高十三层,平面八角形,塔刹为铜铁制宝瓶顶,是典型的楼阁式空心砖塔。
塔身轮廓呈流线形,七层以上有明显收分,琉璃剪边装饰,雄伟壮丽。
塔底层开辟塔门,塔内有阶梯,可盘旋而上。
我鼓起勇气,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爬了几步,砖石台阶斑驳,墙面冰凉,抬头只见层层叠叠的飞檐,仿佛直通天际。
然而,人太多、天气热、空气闷,我终究没撑住,折返而下,心中虽有些许遗憾,却也明白:有些风景,需留待下次再访。
来到西塔,见正在打围维修,绿色的防护网将塔身严严实实包裹,像给古塔披上了一件现代的外衣。
透过网眼,仍能窥见它古朴的轮廓,塔檐层层叠叠,如凝固的乐章。虽不能近观,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期待——待它整旧如旧,重焕光彩,定要再来。
时间转瞬即逝,偶然发现一处书法展馆,推门帘而入,瞬间被墨香与笔意包围。
馆内陈列着历代书法真迹拓片,这时想起大门口一副行书对联——“凌霄双塔一佛一道,倾国霞仙半紫半红”。
这幅对联,笔走龙蛇,气韵生动,仿佛将双塔的神韵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上联“一佛一道”,暗指双塔分别承载佛教与道教文化;下联“半紫半红”,则描绘夕阳西下时,双塔在霞光中染上紫红,如仙如幻。
我在馆内驻足良久,指尖轻抚展柜玻璃,仿佛能触到古人挥毫时的温度与情感。
馆内还展有唐代怀素《自叙帖》的局部拓片,狂草如风,字字如舞,令人目眩神迷。另有晋王(王羲之)风格的草书条幅,笔意连绵,气韵贯通,仿佛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走出展馆,目光被“永祚寺东塔引偏修缮碑记”吸引,“碑记”详细记录了1999年政府对东塔的加固工程,字里行间,是历史的厚重与匠人的执着。
哦,忽然明白,原来这里正是赫赫有名的永祚寺,俗称双塔寺,是目前全国现存砖塔成双组合实例中规模最大、形制最完善、塔身最高的一组,堪称我国"双塔之最”。
行至阴凉处,听见一本地导游正在介绍寺内全国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的明代牡丹和最古老的寺院牡丹,遗憾的是开花季节已过。
双塔、墨宝、牡丹,这些珍贵的文化遗存,赋予了这座古刹神奇的魅力,使其成为了一座集人文情结与自然风光于一体的太原地标建筑。
回望那座被绿网覆盖的西塔,又望向那座曾让我折返的东塔,心想:旅行,不在于登顶或抵达,而在于沿途的遇见与感动。美食填饱了胃,古塔震撼了心,书法滋养了魂,足矣。
站在双塔下,一组图片展映入眼帘。其中一张“太原保卫战”老照片,仿佛勾起了我灵魂的冲动。
硝烟虽已散尽,历史的重量却扑面而来。斑驳的城墙、持枪的战士、沉默的古塔,在岁月侵蚀中仍透出不屈的脊梁。在惨烈的太原保卫战中,双塔如同守望者,见证过烽火连天。
照片虽有些模糊,却清晰映照出先辈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园的壮烈。今日重游,虽不是怀旧,但让我铭记了苦难,更铭记了抗争;铭记了牺牲,更懂得珍惜当下。
晚霞归途,我再次经过柳巷。昨夜的美食余味仍在舌尖,今日的双塔风骨已刻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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