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史资料通讯（1983）（第 18 期，9 月 30 日）

徐向前同志指挥的太原战役

乔希章

三十多年前，中共太原总前委书记、太原前线总指挥徐向前同志指挥的太原战役，歼灭敌军 12 万 4 千余人，取得了彻底摧毁阎锡山对山西人民近四十年反动统治的巨大胜利。对此，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曾给予高度评价。

（一）

徐向前同志是山西五台人，五四运动前，入太原国民师范读书，对太原这个历来为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和认识。在发起太原战役前，他不顾身体有病和疲劳，认真查阅有关材料，审讯阎军战俘，进行现场调查，组织各级干部和部队开展各种侦察活动，进一步弄清太原的自然地理、军事历史和阎锡山设防的现状及其防御能力。

太原是山西省首府，历史上叫并州，位于晋中盆地北部，濒汾河东岸。城东 5 公里处有罕山（又叫东山）高出太原城 500 米，地形复杂，地势险要，可俯瞰太原全城及其南北地区，为太原主要屏障。城西汾河以西 6 公里处，有石千峰一线高地。城南的武宿机场和城北的新城机场，是守敌取得外援的主要途径。

阎锡山为维持其反动统治，早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就利用太原的地形构筑永久性城防工事。抗战胜利结束后，他又以留用技术人员为名，收编日寇战俘 8 千多人为 “军事顾问”，加固和增修城防工事。经过长期经营，形成了以太原城区为中心，方圆数百华里和直径约 100 华里的完整的防御体系。阎锡山称之为 “百里防线”、“火海地区” 和 “碉堡城”。

当时，徐向前同志率领的打太原的部队刚刚取得晋中战役的胜利，干部战士求战情绪很高。但半年多来，连续行军作战，部队十分疲劳；太原守敌近 10 万人，我只有 8 万余人，敌众我寡；装备上敌优我劣，敌之城防工事又比较坚固，因此，要打下太原城是有一定困难的。

徐向前同志分析了这些情况后，命令所属部队迅速达成对太原的战略包围，尔后就地进行休整，做好攻城的各项准备工作。同时，召开团以上干部参加的党委扩大会议，部署攻城准备工作。他要求部队在战术技术上、政治工作上和后勤保障上都要从适应攻打坚城着想，认真安排。会后，他又同周士第等同志修改和签发了《进攻太原的战术指示》，明确指出这次作战的指导思想是：“当我在兵力、弹药器材、民力、思想、战术技术等充分准备之后，在战役战术上予敌突然攻击，迫敌混乱，使敌无喘息之机，来不及应付，我们即在既定的突击方向，进行有计划、有把握的连续攻击。”

为了做好战术技术准备，徐向前同志提出开展以阵地攻坚战为主要内容的练兵运动，并对不同人员提出不同的训练重点和要求。干部着重研究我军不久前进行的运城和临汾两次攻坚战以及晋中村落攻坚战的经验，以提高攻坚的指挥能力和技术素养；战士则以爆破、投弹和土工作业为主，联系敌之城防工事、战术技术和城垣外围地形等实际情况进行训练，以适应攻坚的要求。

在进行各项攻城准备工作中，徐向前同志除经常下部队督促检查外，还利用开会或找人谈话的机会，鼓舞部队的士气，坚定攻城的信心。他一方面详细分析太原守敌的弱点，另一方面又着重指出：阎锡山在晋中吃了亏，也聪明一点了，他要死守太原，工事做得多，这就不好打了，需要相当时间，相当代价，但非打下来不行。胡子打白了，也要打下来。说胡子白了，是表示我们有决心，并不是真正要打到胡子白了，关键是要作很好的准备。在徐向前同志的教导下，部队的战斗情绪越来越高，攻城的各项准备工作也搞得比较扎实。

（二）

遵照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关于太原战役的电报指示，徐向前同志确定：“战役指导方针，系以围困、瓦解、攻击，逐步削弱（敌人），然后一举攻下太原。战役拟于 1948 年 10 月 18 日开始。…… 进攻步骤：拟第一步突破敌第一道防御阵地，以火力控制南北机场，断敌外援，便于进行瓦解工作。第二步攻占东南、东北攻城必须之据点。第三步攻城。” 这个作战计划上报后，10 月 3 日，他又致函华北军区并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阐明作战方针的 “主要精神是连续一直打下去，直到夺取城垣为止。……”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复电表示完全赞同。

这时，太原守敌在我军严密的包围和封锁下，处境十分困难，但仍企图作困兽斗。10 月初，阎锡山集中 9 个师分数路向我占领的城南小店镇等地反扑。徐向前同志认为，敌人出城的动机，无非是抢粮、抓丁和破坏我之战役准备。但敌人出城南犯之举动，正如我愿，给我于野战中歼敌有生力量之良机。于是，他立即通知各部队：“随时准备出动，捕捉战机，以隐蔽突然行动，割裂包围敌人，连续攻击，使敌人来不及应付，争取在太原坚固阵地的外围，迅速勇猛地歼灭敌人”。接着他调整了兵力部署，准备迎击出犯之敌，并将原定 10 月 18 日发起太原战役的时间提前到 10 月 5 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肯定了徐向前同志这个随敌情变化定下的新的作战决心，指出：“因敌向外扩张，给我以良好歼敌机会…… 乘机进攻，可能于短时间内全部肃清城外之敌。”

10 月 4 日夜，我前线司令部命令以 1 个纵队由汾河以西秘密插入小店镇以北，切断进犯小店镇之敌的退路；以另 1 个纵队由武宿以西秘密插入小店镇东北，割断中路敌人与左路敌人的联系。然后，以主力围歼进犯小店镇之敌两个师。5 日拂晓，我军对敌发起攻击，经过 11 个昼夜的连续战斗，歼敌 2 个师又 8 个团。其余出犯之敌见势不妙，溃退回太原。徐向前同志又抓紧战机，号召我军不怕疲劳，乘胜攻击，扩张战果。结果，我军一部突破敌之城南第一道防线，向纵深推进 6 公里，占领了城南一大片乡村和武宿机场；另一部进到城北新城机场附近，用火力控制了机场。与此同时，徐向前同志又命令另两支部队快速行动，分别攻下敌人城东南侧的石咀子阵地和城东北的凤阁梁据点，从而打开了阎军防御体系东面的缺口。

（三）

我军在城周扩大战果后，夺取太原城的主攻方向选择在哪里？徐向前同志从实际出发，考虑以城东作为主攻方向，并提出三个方案进行对比分析。第一个方案，南北夹击。城南和城北，守敌力量较弱，但地形平坦，我军无依托，且实施南北两面夹击，兵力分散，火力不足。第二个方案，从西向东攻击。城西守敌力量比城南和城北稍弱，但有汾河为其天然屏障，强渡和攻击的难度很大，攻城时又无依托。这两个方案还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即使我军能够从城南、城北和城西攻入城内，也会受到城东居高临下之守敌的威胁，而难于站稳脚跟。于是，徐向前同志又考虑第三个方案：攻打阎锡山控制太原的重点设防地域城东东山的牛驼寨、小窑头、淖马和山头这四大要点（又称 “要寨”）。这四个要点距城垣 8 至 15 公里，低于东山主峰 200 米，高于太原市区 300 米，可直瞰城垣、城北工业区和飞机场，形成北起牛驼寨南至山头长达 8 公里的防线。这道防线屏障城东一面，是阎军在太原外围的主要支撑点。这四个要点，各由 3 至 15 个小山包和村落构成集团阵地，以几十个钢筋混凝土碉堡组成防御要塞，辅以野战工事、鹿砦、铁丝网、劈坡和暗道等，各点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支援。阎锡山吹嘘说：“地势险要的东山防御线是寨中寨，堡中堡，铁圪垯，足抵精兵十万。”

徐向前同志考虑到如能攻下这四个要点，我军即可以东山为依托，造成攻取城垣的有利态势。但怎样才能攻下呢？徐向前同志找来有关干部交换意见，又把我军在临汾和晋中战役中俘虏的阎军高级将领梁培璜和赵承绶（他们被俘后表现较好，愿意立功赎罪）找来，进一步调查了解守敌的各级指挥者的脾气、碉堡和其他工事的坚固程度，以及弹药物资补给等情况。随后，徐向前同志召开作战会议，布置夺取四大要点的任务。

在作战会议上，徐向前同志说：“从太原的自然地理和敌人防御重点来看，必须首先攻破太原以东的群山防御，坚决占领并控制牛驼寨、小窑头、淖马、山头等四大要点，即阎锡山的所谓‘第二道坚固要塞防御’。” 他引证历史上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率农民起义军，于崇祯 17 年（1644 年）2 月，由城东依托东山进占太原，和 1937 年日寇由城东打进太原的例子，说明选择城东作为主攻方向的重要性。但是，他说：“李自成也好，日本鬼子也好，他们组织攻击，都是先攻主峰，采用‘平推’的战法。我们这次不能走那条老路，根据我们自己的兵力和装备技术，决定以主力南北插入，坚决攻击四大要点，把守备东山主峰一线之敌与太原拦腰切断，守备东山主峰之敌，不投降也要困死它。用阎锡山自己比喻的话说，‘东山好比太原头’，那末，攻下东山四大要点一线阵地来，不就等于割断了阎锡山的脖子？”“然后依托东山攻取太原城，不就是再来掏他的心吗？” 接着，徐向前同志向各参战部队布置了具体的作战任务：西北野战军第 7 纵队攻击牛驼寨，华北野战军第 1 兵团第 8 纵队攻击小窑头、第 15 纵队攻击淖马、第 13 纵队攻击山头。他要求各纵队同时发起突然攻击，使四大要点之敌各自穷于应付，无力互相支援而成为孤军，以利我军各个歼灭之。

遵照徐向前同志的命令，各纵队从 10 月 26 日起，分别向四大要点发起突然攻击。这次攻击，是发起太原战役以来最紧张和最激烈的一次进攻战。阎锡山先后出动几个师接替防守和进行反扑，我军先后出动 10 个旅 23 个团进行连续攻击，双方使用火炮 800 门。我一次又一次攻上要点，敌一次又一次反扑。各主要阵地上，焦土三尺，弹痕累累，敌尸成堆。在紧张的争夺战中，徐向前同志曾亲自到我军第一线视察和督战，并对作战勇敢和战果显著的部队及时给予奖励。

（四）

我军分割围攻四大要点开始，守备东山主峰的阎军 2 千余人，眼看后路将被切断，便慌忙乘隙撤回太原城。徐向前同志即命令我军一部占领东山主峰，打通与后方补给的道路，并指挥我军主力继续争夺四大要点。这时，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发来关于暂停攻击太原的电报，指出：“估计太原攻克过早，有使傅作义感到孤立，自动放弃平津张唐南撤或分别向西向南撤退，增加尔后歼敌困难”。但电报要求继续完成攻击外围要点任务，尔后停止攻击，就地休整，对敌进行政治攻势。遵照中央军委的指示，在我军于 11 月中旬全部占领四大要点后，徐向前同志即及时调整部署，指示部队巩固已得阵地，对太原实行 “围而不打”，同时利用这一机会就地休整，进行战场练兵，做好过冬准备，力争 1949 年初解决太原问题。

在部队一面围困敌人，一面休整的过程中，徐向前同志经常深入阵地和部队进行调查，了解情况，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一次，他视察前沿阵地回来，途经第 15 纵队驻地，发现该纵队指挥机关没有掩蔽部，即指示他们必须连夜分区挖掘能隐蔽的小窑洞，以防敌远程火炮的袭击。他抓紧对敌军的瓦解工作，除动员和组织广大干部战士搞好对敌阵地宣传外，还邀请在邯郸起义的高树勋将军和利用被我俘虏的阎军官兵，对阎锡山本人及其部下说明蒋家王朝即将彻底垮台，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指出弃暗投明之路。在我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有不少阎军官兵向我投降或举行战场起义。其中，规模较大的有阎军 “雪耻奋斗团” 团长李佩膺率部 9 百余人向我军投降，以及阎军第 10 总队（相当于师）司令赵瑞率部举行战场起义。

（五）

太原战役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进行的，徐向前同志原来拟请增加兵力，后来他考虑到这样做会影响其他战场我军的作战，就取消了这个打算。当时，太原之敌虽在我军外围攻击和政治瓦解后有很大消耗，但由于阎锡山将保安团、民卫军和警察补入正规军，又以其第 44 师和第 8、第 9 总队残部为基础，强征一部分工人、学生、商人和职员编成 8 个师，总兵力仍有将近 8 万人。

1949 年 1 月，平津战役胜利结束，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命令曾参加平津战役的第 2、第 8 兵团（2 月改为第 19、第 20 兵团）和东北入关的炮兵第 1 师开赴太原前线，归徐向前同志统一指挥。这样，攻打太原的兵力由 1 个兵团（第 1 兵团，2 月改为第 18 兵团）增加到 3 个兵团，外加第 7 纵队（2 月改为第 7 军）、炮兵第 1 师和晋中军区部队，总计 20 多万人。

对太原发起总攻前，徐向前同志组织军师干部反复侦察敌情，熟悉地形和敌之城防工事，并组织部队进行了攻城演习。接着，他下达了各部队的具体作战任务，以第 18 兵团和第 7 军攻击城大东东门，第 19 兵团攻击城南首义门，第 20 兵团攻击城北工厂区，晋中部队留河西配合攻城。1949 年 4 月 5 日至 7 日，以徐向前同志为首的总前委召开了扩大会议，部署总攻太原。此时，在中央开会的副总司令彭德怀同志返回西北，途经太原前线，到会作了指示。彭总对攻打太原非常关心，曾带领侦察人员在城周围跑了四天，了解敌情和指导我军的攻城准备工作。4 月 17 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复电总前委同意总攻计划，并指出：“你们觉得何时发起打太原为有利，即动手打太原，不受任何约束。” 遵照这个指示的精神，我太原前线司令部决定于 4 月 24 日凌晨 5 时对太原城发起总攻。这时，徐向前同志因病重暂时离开了前线。在总攻的那一天，尚未离开太原前线的彭德怀同志仍不放心，于凌晨两点钟把太原前线政治部主任胡耀邦同志叫醒，一同到前沿阵地视察了一遍。

4 月 24 日 5 时正，我军总攻开始，1,300 门火炮从四面八方轰击太原守敌。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炮火准备，6 时 30 分，我军分成 12 个箭头先后插进敌阵地，攻入城内。阎锡山已料到太原城不保，但他在去南京伪 “总统府” 开会前（实际上是借故逃跑），却装着一副面孔，再三叮嘱其守城高级将领 “死守太原”，然而我军只用了五个小时就攻下这座坚城，击毙了代理阎锡山行政职务的特务头子梁化之，活捉了太原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 15 兵团司令孙楚、第 10 兵团司令兼太原守备司令王靖国和太原绥靖公署总顾问兼炮兵副总指挥岩田（日本战犯），歼敌约 8 万人。

太原攻克后，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及时向徐向前等同志及太原前线军民和山西、华北各省军民发出祝贺电报：“战犯阎锡山及其反动集团，盘据山西，危害人民，业已三十八年，为国内军阀割据为时最长者。抗日时期，阎匪与日本侵略军勾结妥协，与抗日人民为敌。近几年来，阎匪在蒋介石指挥下，参与反革命内战，节节溃败，最后退守太原一隅犹作顽抗。此次我太原前线人民解放军奉命攻城，迅速解决，阎匪虽逃，群凶就缚……。太原的攻克，彻底摧毁了阎锡山反动集团对山西人民的血腥统治。从此，山西全境肃清，华北臻于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