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提前几日便帮我们报好了旅行团,接下来两天,不用费心做攻略的旅程——圆圆可以彻底放空,而我,从出发来山西起,就早已把脑子留在了家里。
我们一早起床洗漱,备好零食,打车来到迎泽宾馆。这里是太原重要的旅游集散点,每天都有数十辆大巴从这里出发,开往山西各地名胜。很快我们找到了2号团红黄相间的大巴,导游后来打趣说,这大巴车我们都叫它“西红柿炒鸡蛋”。我们选了靠后的座位落座,两天跟团之旅就此开启。
上车没多久,有着一张可爱婴儿肥脸的袁导便开始自我介绍:“……接下来两天我们同乘一车,能遇见就是难得的缘分,所以大家可以叫我袁导。”
4月25日 临汾·洪洞|广胜寺
上午十点半,我们抵达广胜寺景区。刚进园区,广场上的舞台正上演川剧变脸。或许是时间尚早,又或许游客都迫不及待奔向古寺,台下没有一位观众驻足。可台上的演员依旧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懈怠,这份敬业实在令人心生敬佩。我匆匆拍下一张照片,便快步跟上袁导的脚步。
继续向前走,一片开阔广场铺展在眼前,一座五间七楼的汉白玉石牌坊直直撞入眼帘。澄澈蓝天铺满天际,远处霍山连绵,山顶只浮着几缕淡淡的云丝。汉白玉牌坊在日光、蓝天与青山的映衬下,仿佛自身泛着温润的白光。正中匾额题写“广大于天”。
广胜寺之名源自唐代宗御赐,取“广大于天,名胜于世”之意。寺院的历史却远比唐代更为久远:东汉建和元年便已创建,最初名为俱卢舍寺,又称阿育王塔院,相传是西域僧人遵照阿育王弘法遗命,在霍山南麓修建,用以安放佛祖真身舍利。数百年风雨之后庙宇破败,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汾阳王郭子仪游历至此,上书朝廷提议重修。寺院扩建完工后,唐代宗亲笔御题“大历广胜之寺”,名称就此流传千年。
穿过石牌坊,我们换乘景区观光车向山间的上寺进发。车子行驶在盘旋于霍山山腰的窄路,道路蜿蜒陡峭,司机师傅车技精湛,一路风驰电掣,只在会车时短暂减速,全程像一场山间过山车,惊险又有趣。
下车后,三分钟步行抵达山门,外侧匾额为“广胜禅院”,内侧写着“万代慈航”。山门两侧廊下,玻璃罩保护着两尊元代泥塑哼哈二将。袁导介绍,这是典型古代“木骨泥胎”工艺:木为骨、草为肉、泥为肤、彩为衣。历经数百年风吹日晒,塑像表层彩绘大面积剥落,泥胎也布满裂纹,但肌肉线条、筋脉走向依旧清晰,扑面而来满满的力量感,袁导笑称他们是古代的“肌肉猛男”。
下图 三角与古代肌肉猛男的合影
穿过山门,镂空花墙与精巧门楼将飞虹塔围在院落之中,走过这道门,国宝飞虹塔终于完整出现在眼前。
元代大德七年,洪洞发生8级大地震,唐代古塔尽数坍塌。明正德十一年,僧人达连和尚在原址塔基上重新设计建塔。和尚法号“飞虹”,这座通体镶嵌五彩琉璃的八角十三层砖塔,便得名飞虹塔。袁导逐层为我们讲解塔身雕刻:菩萨、佛像、飞龙卧虎、牡丹莲花、祥云瑞兽……雕饰由下至上由繁转简,精美纹样主要集中在下三层,往上每层每一面图案依旧各不相同。五百年来,琉璃构件在日光下折射光芒,宛如一道凌空飞虹。
看完飞虹塔,我们来到中院大雄宝殿。殿前两株唐代古柏,距今已有1300余年。民间有两种传说:一说它们是一对夫妻,彼此赌气,一树向左扭、一树向右扭;又说当年寺里两位小和尚闹别扭,方丈令二人各种一树以示和好,两人暗中较劲,树木便朝着相反方向扭转。而科学的解释更为有趣:古时大殿常年香火旺盛,热气升腾,两棵柏树都想要避开中间的烟火,东边的树向东偏、向左扭,西边的树向西偏、向右扭。千百年时光过去,两棵古柏相向而立,见证寺院一次次崩塌与重生。
大殿内藏诸多珍宝:雍正尚为亲王时来山西赈灾,亲笔题写匾额“光辉万古”;还有明代木雕华严三圣、大型木雕佛像、明代铁铸十八罗汉与珍贵明代壁画。
再往后便是毗卢殿,也是上寺中轴线最后一座大殿。墙壁上立有宋代复刻唐碑,记载郭子仪上奏重修寺院、唐代宗赐名“大历广胜寺”的往事,“广大于天,名胜于世”便是石碑铭文,也正是山门前汉白玉牌坊匾额的出处。
毗卢殿是整座广胜寺唯一一座单檐庑殿顶大殿,属于古代皇家等级屋顶。红墙搭配绿色琉璃檐口,大门上方竖匾题写“天中天”,意为诸天之中至尊无上,足见这座大殿地位之高。匾额下方是山西木雕精品——明代莲花纹样隔扇门,花式繁复精巧。殿内供奉三身佛,后墙留存明代壁画,举世闻名的国宝《赵城金藏》,八百多年间就曾珍藏在这座殿中。
至此上寺参观结束,我们再次坐着“山间过山车”下山,前往下寺水神庙。袁导重点讲解水神庙明应王殿内的元代壁画,这是中国古壁画里少有的大量描绘市井生活的作品:有被称作古代高尔夫的《捶丸图》,还有对弈、渔贩市井图景,同时绘有官员祈雨、雷公电母行云布雨的画面,鲜活生动,跨越七百年依旧栩栩如生。
结束水神庙参观,我们顺路观赏一旁的霍泉,返程再次经过汉白玉牌坊,这才看见牌坊背面匾额:慈帆无际。广胜寺之行圆满落幕。
顺带一提,飞虹塔也是86版《西游记》取景地。三角提前备好金箍棒,圆圆拿出紧箍咒道具,为他拍下一组颇有摄影师水准的大片照。
午餐后|洪洞大槐树寻根祭祖园
吃过午饭,我们坐上“西红柿炒鸡蛋”大巴,前往洪洞大槐树。民间一句“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道尽无数华人的乡愁。六百多年前,这里是明初官方移民集散地,亿万中国人的血脉记忆,都从这片土地启程。
景区正门是巨型树根雕塑,盘根交错,象征天下华人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当年无数百姓在此集合告别故土,如今无数后裔重返这里寻根问祖。进门正对一面巨大红底金字的“根”字照壁。再往前是移民雕塑群与青铜浮雕墙,还原当年登记造册、告别家乡的移民场景,还有三角也兴致勃勃混进雕塑队伍里。
沿路我们见到袁导在车上提起的特色标识:洪洞所有公共厕所都叫“解手场”,典故便出自这次大移民。当年百姓被绳索反绑双手押解上路,想要如厕只能请求官兵“解开手”,久而久之简化为“解手”。很多老人习惯背着手走路,也源自这段历史——常年双手被捆在身后,慢慢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往前走是根字碑林,一根根石柱,代表当年从洪洞迁出的各个家族姓氏。再往前便是一代、二代、三代古槐。袁导讲解,第一代古槐树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座碑亭,但是它的根系尚存,在旁边长出第二代槐树;二代古槐根部又萌发幼苗,长出第三代槐树,如同家族血脉,子子孙孙,代代相传。
随后我们依次走过思源潭——提醒后人饮水思源,不忘先祖;再到献殿、祭祖堂。
我们还观看了景区实景情景剧《大槐树移民》。舞台以古大槐树为背景,重现六百年前官府集合百姓、登记造册,移民依依不舍告别故土踏上迁徙之路的故事。演员演绎真挚动人,许多观众看得红了眼眶,就连飞鸟也落在古槐枝桠上,静静看完整场演出。
傍晚|明代监狱(苏三监狱)
离开大槐树,几分钟车程我们便抵达今天第三个景点:明代监狱,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苏三监狱。袁导笑着调侃:这个景点那叫一个大,大到一不小心就逛完了。
苏三原名周玉姐,在家排行第三,人称苏三,本是明代京城名妓。她遭奸人陷害背负命案,被关押在这座洪洞县衙监狱。后来她的心上人王景隆考中进士,出任巡按来到洪洞,重审案件,终于为苏三洗清冤屈。戏剧里故事结局圆满,只是不知道真实历史中的结局究竟如何。
进门是一尊明艳动人的汉白玉苏三雕像。向内走,一间间牢房低矮狭小,人只能蹲坐或者席地而卧,这便是俗语“蹲监狱”的由来。再往里是死囚牢虎头牢,门洞十分低矮,任何人进门都必须弯腰低头,因此又称“认罪门”。
监狱外墙名为丈八墙,也叫流沙墙,墙体厚达1.7米,墙体中空填满黄沙。倘若犯人试图挖墙越狱,流沙便会立刻涌出填埋洞口,古人的防盗机关可谓巧思百出。我们还见到当年关押苏三的囚室,以及苏三井:井口只有碗口大小,防止犯人投井自尽,井边一块洗衣石,相传苏三曾在此浣洗衣物。
一路参观,看着狭小压抑的囚室,忍不住为古时囚徒的苦难心生感慨。好在最后的苏三故事馆里,我们看见了戏剧中苏三与心上人圆满相逢的结局,给这段悲情故事添上一丝慰藉。
苏三监狱虽小,却承载一段家喻户晓的传奇。参观苏三监狱后,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苏三”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间故事会被流传至今呢?
史书由胜利者落笔,记下的永远是宏大叙事。满纸皆是王朝更迭、帝王传奇,是玄鸟生商的神迹,是开国君主得天授天命、天降祥瑞的传说。可市井之间代代传唱的故事,仅仅是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心愿。他们不关心皇权神授,不求青史留名,一生所求,不过简简单单两个字:公道,千百年来从未变过,而这便是它能被口口流传至今的原因吧!
山西行第二天的行程圆满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