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清敕授文林郎嘉慶丁丑科進士分發河南即用知縣太原段君墓誌銘
賜進士出身資政大夫前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加一級南書房翰林壽陽祁寯藻撰文幷書。
敕授修職郎嘉慶辛未科五臺召試舉人太原縣儒學訓導絳州郝臺魁篆蓋。
君諱程式,字體中,姓段氏。其先雲中人,明初遷居太原縣。祖諱崇倫;考諱禪,太學生,鄉飲介賓,以君貴,皆贈文林郎。妣張氏,封孺人,生一子,即君也。年十九,補邑庠生。乾隆癸卯科中式副榜。嘉慶庚申科中式舉人。丁丑科大挑一等,分發浙江,榜發,中式,賜進士出身,以知縣用,改發河南,以母老乞養不仕,終于家。
自幼讀書,能見其大,為文根柢六經,不屑時墨,屢試屢躓,卒不變。贈公性嚴峻,終日肅然,君時以嬰兒語開色笑。侍疾足不出户外,人罕見其面。丁父憂,哀毁甚,弔者曰:“太孺人在堂。”乃少節焉。釋褐,年踚六十矣,人亟勸之仕,君曰:“太孺人在堂,弗忍一日離也。”居鄉教授生徒,以實踐為學,嘗曰:“學必躬行心得,否則雖博高官厚祿,徒自欺耳!”又曰:“文以闡道,必洞達人情世故,乃非空言。”遊其門者大都敦篤自好,不謁官長,不干外事,望而知為段先生弟子也。教子孫必身為率,誦讀偶暇,諄諄以治家處世為訓,長幼循謹,各有成立。撫從弟嚴而能愛,急難如己事。族有兄弟訟者,邑宰屬之君,導以同宗之誼,訟者感泣,式好如初。嘗收租花塔村某家,某方負博責,窘謀鬻妻,君惻然,給錢米,全其夫婦,某感愧,遂戒博治生,家用小康。邑之文廟文昌閣久弗修,君約紳士捐貲,身任其勞,數年而工竣。書院廢,出千金欲葺之,獨力弗果,恒以為憾。其樂善不倦皆此類也。歲在龍蛇,賢人所嗟,養親未畢,遽覯目疾,以道光元年七月十九日卒於子舍,享年六十有五。
配李孺人,端莊淑慎,持家勤儉,君卒,事姑彌謹,代君終喪,道光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卒,享年七十有七。子三:邦翰,候選州同;麟趾,庠生;麟定,太學生。女二。孫九:蘭臺,庠生;琴臺,庠生;三臺;慎修;肇修;進修;懿修;前修;德修。孫女六。曾孫二:元煒、元菼。曾孫女四。李孺人卒之歲十一月十一日壬申,與君合葬于㠓山祖塋之次。其孫蘭臺奉行狀請銘諸幽。
銘曰:“謂君服官,君則老也。謂君養親,君則少也。君之心且恨不見親之老也。身老而親壽,君之養親盖有道也。曾子曰:‘君子思其不可復者而先施焉。’君無愧斯言矣。予之養不逮親,能無愧于君乎?悲夫!”
译文:
君讳程式,字体中,姓段。先祖是云中人,明朝初年迁居太原县。祖父段崇伦;父亲段禅,是太学生,担任过乡饮介宾,因为段君科举发迹的缘故,都被追赠为文林郎。母亲张氏,被封为孺人,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段君。段君十九岁时,补为县学生员。考中乾隆癸卯科乡试副榜。嘉庆庚申科举人。嘉庆丁丑,大挑一等,分发浙江,本年放榜,中进士,遂赐进士出身,以知县任用,改发河南,因母亲年老请求奉养而不出仕,最后在家里去世。
段君自幼读书,能把握要旨,作文以六经为根基,不屑于应考时文,但屡次考试屡次受挫,始终不改变志向。父亲性格严厉,整天神情庄重,段君常常用幼儿般的话语引父开怀。父亲生病时,他侍奉汤药,足不出户,外人很少见到他。为父亲守丧时,哀伤过度,身体消瘦得很厉害,前来吊唁的人劝说道:“太孺人还在堂上呢。”他才稍微节制了一些。段君中进士时,年龄已过六十,人们都劝他出仕,段君说:“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离开她一天。”他住在乡里教授学生,以践履为学问,曾说:“求学必须亲身实践,内心有所体会,否则,即便博得高官厚禄,也只是自欺罢了!”又说:“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理的,必须通达人情世故,才不是空话。”跟随他学习的人,大多敦厚笃实、洁身自好,不拜谒官员,不干预外事,人们一看就知道是段先生的弟子。他教育子孙必定以身作则,读书之余,总是恳切地用治家处世的道理来训导他们,全家长幼都循规蹈矩、恭谨持重,各有成就。他对待从弟既严格又爱护,看到他们遇见急难,仿佛如同是自己的事。族中有兄弟打官司的,县令委托段君处理,他用同宗之情加以劝导,打官司的人感动得流泪,和好如初。他曾在花塔村某家收租,那家男人正欠赌债,窘迫中打算卖妻,段君心生怜悯,给了钱粮,保全了那对夫妇,男人既感激又惭愧,于是戒赌谋生,家境逐渐小康。县里的文庙和文昌阁年久失修,段君邀集士绅捐资,亲自操劳,几年后完工。书院废弃,他拿出千金想修缮,但因独力难成而未能实现,常以此为憾事。他乐于行善,从不厌倦,皆如此类。岁星逢龙蛇之年,贤人易遭厄运,段君侍奉母亲未尽终养,自己却忽然患上眼病,于道光元年七月十九日在住所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配李孺人,端庄温淑,持家勤劳节俭,段君去世后,她侍奉婆婆更加恭谨,代替段君完成终养,于道光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有三个儿子:段邦翰,候选州同;段麟趾,县学生员;段麟定,太学生。两个女儿。九个孙子:段兰台,县学生员;段琴台,县学生员;段三台;段慎修;段肇修;段进修;段懿修;段前修;段德修。六个孙女。两个曾孙:段元炜、段元菼。四个曾孙女。择于李孺人去世那年十一月十一日壬申,与段君合葬于㠓山祖坟旁。他的孙子段兰台捧着行状来请我写下这篇墓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