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原、忻州古代名人之名,就太原、忻州地面来说,恐怕无出傅山之右者,因为古代名人中只有傅山把太原和忻州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傅山生于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卒于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享年78岁。兄弟三人,兄名庚,弟名止,他排行第二,字青主。祖籍大同,六世祖傅天锡迁居忻州顿村,曾祖傅朝宣,入赘太原宁化王府,迁居太原阳曲县。而傅山祖父傅霖,叔祖父傅霈在《山西通志》和乾隆《直隶忻州志•人物》却明确记载着“傅霖字应期,忻州人。嘉靖壬戌进士……”“傅霈,字应霑,忻州人,傅霖弟。忠鲠能任事,万历丁丑进士。……”乾隆《直隶忻州志•人物》傅山条则无“忻州人”三字,只说:“傅山自青主,别号石道人。霖之孙,明经之漠之子,幼颖异。……”文末对此作了解释:“按先生世籍忻州,母贞耄君陈氏,娶亦陈氏(之亲),皆州之名族。先生虽生于阳曲,而徜徉寄迹恒在于忻,不忘本也。……况忻为先生桑梓往来之地,其田赋犹存。旧志偶遗,今登诸人物,以树忠烈之望云。”
傅山顿村旧家尚在,旧业犹存。1644年(顺治元年)秋,傅山《顿村旧家作》:“老屋簪弱杄,中宵月漏亮。四壁翠莓衣,称吾穷宅相。须眉负日月,冻饿死何怅。汉季一贫寒,无聊与友尚。华屋岂不宜,魂梦亦羞傍。匈奴何与汉,为家耻大将”。傅山的母亲是顿村望族陈氏千金。傅山弱冠之时生活于顿村,而立之后也常回顿村料理家业。傅山的母亲陈氏贞髦,即今忻州顿村人,其父陈勔是乡里儒生,17岁时与傅山父亲傅之谟结为伉俪。傅山的妻子是其母忻州娘家亲戚张泮之女张静君。傅山22岁时与张静君结婚,傅山岳父张泮是明万历丙辰进士,为人耿直廉洁,官居御史 20年,以不怕冒犯权贵,敢于仗义执言著称。傅山婚后与妻子诗文相伴,举案齐眉。
傅山所以在太原、忻州连山野百姓都知名,受到人们普遍尊重,因为他品行高洁,坚持气节;因为他多才多艺,超脱世俗;因为他是一个充满家国情怀的异人。《清史稿•列传•遗逸》:“傅山,阳曲人。六岁,啖黄精,不谷食,强之,乃饭。读书过目成诵。明季天下将乱,诸号为搢绅先生者,多迂腐不足道,愤之,乃坚苦持气节,不少媕(an)冘(yin)”他“十五岁补博士弟子员,二十岁试高等廪饩”,后就读于三立书院,受到山西提学袁继咸的教诲和青睐。崇祯九年(1636年),山西巡按御史张孙振,捏造罪名诬告袁继咸,将其送进京师监狱,傅山为袁鸣不平,与薛宗周等联络生员百余名,联名上疏,步行赴京为袁诉冤请愿,在京城四处印发揭贴,申明真相,并两次出堂作证。经过长达七八个月的斗争,方使袁继咸冤案得以昭雪,官复武昌道。袁继咸雪冤之日,张孙振以诬陷罪受到谪戍的惩罚。这次斗争的胜利,震动全国,傅山得到了崇高的荣誉和赞扬,名扬京师乃至全国。
袁案结束后,傅山返回太原。他无意官场仕途,寻城西北一所寺庙,辟为书斋,悉心博极群书,除经、子、史、集外,甚至连佛教伊斯兰天主教经典都精心览读,掌握了丰富的知识。崇祯十六年(1643年),傅山受聘于三立书院讲学。
1644年明亡后,他写下“哭国书难著,依亲命苟逃”,“三十八岁尽可死,栖栖不死复何年!”复明无望时,他写“太原人作太原侨”正是这种痛苦心情的写照。傲骨凛然的傅山一生特立独行,他诗作中:“既是为山平不得,我来添尔一峰青”,自作联“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表明他的高风亮节和傲骨倔强精神。傅山宁死不做清朝人,出家为道士,道号“真山”,以避剃发令。后搬家阳曲县东黄水镇,过着砍樵采药的生活。外出时,身穿朱红色外衣,人称“朱衣道人”。他撰联曰:“日上山红,赤县灵金三剑动;月来水白,真人心印一珠明”以示不忘“朱”明。这副对联至今仍挂在晋祠云陶洞门上。
清军入关建都北京后,明宗室福王、唐王、桂王相继南明政权,傅山渴望南明王朝日益强大,早日北上驱逐清王朝匡复明室,并积极同桂王派来山西的总兵官宋谦联系,密谋策划,积蓄力量,准备起义,然而,机事不密,宋谦潜往武安不久,即被清军捕获,并供出了傅山。顺治十一年(1655年)傅山被捕,关押太原府监狱。羁拘期间,傅山矢口否认与宋谦政治上的关系,“抗词不屈,绝粒九日,几死”。一年之后,清廷不得傅山口供,遂以“傅山的确诬报,相应释宥”的判语,将他释放。
顺治十六年(1659年),郑成功克镇江,袭南京,张煌言攻安徽,江南反清形势似有转机,傅山闻讯后,急忙南下,既至南京,郑、张已败走,他只好又一次扫兴地回到太原,其后一直隐居于晋祠云陶洞。曾作《宿云陶》诗:“雾柳霾花老眼憎,云陶稳睡拔鸡鸣;晋祠三日无吟兴,只忆观澜智勇生。”隐居期间,吟诗作画,潜心著述,并与顾炎武、阎若璩、阎尔梅、朱彝尊等学人考证晋祠,感怀晋史。
康熙十七年(1678年)朝廷开设博学鸿词科,笼络汉族士大夫。傅山总以自己体弱多病为由,向地方官请辞,遂“屡辞弗获”。地方官没招,又不敢得罪,阳曲知县戴梦熊奉命促驾,强行将傅山送往北京。他以病重为由,不去应试。康熙皇帝“优礼处士”,下诏:“傅山文章素著,念其年迈,特授内阁中书,着地方官存问。”当时考官强行命人抬傅山入朝谢恩,至午门,傅山泪涔涔下,一扑倒地,就是不跪。傅山装病拒征、不事新朝的高风亮节,震动了朝野,有《送傅青主先生归里》一诗道:“春色皇都盛,萧然物外身。难禁双眼泪,不染一丝尘。侧席劳明主,还山老逸民。”傅山还乡后,地方诸官闻讯都去拜望,并以内阁中书称呼,他却一口一个“民”字自称,不承认自己是官。阳曲知县赠以“凤阁蒲轮”之匾,也被他断然拒绝,表明了不事天子、不臣异姓的铮铮风骨。
傅山自称为老庄之徒,“我本徒蒙庄”、“吾师庄先生”、“吾漆园家学”。不是自觉继承道家学派的思想文化,而是以老庄的“道法自然”、“无为而治”、“泰初有无”、“隐而不隐”等命题表现他的不屈不挠反清复明精神。
傅山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六世祖傅天锡曾被明宗室临泉王朱美瑢请去教授子弟,曾祖傅朝宣是明宗室赘婿,祖父傅霖官至知州、道员,叔祖傅霈由监察御史而按察四川,皆因忠直不容于朝。父亲傅子谟虽未当官,也是万历岁贡,喜渔猎六艺百家,博学能文。出生在这样一个掺杂了皇室血液,接受着“公生明,廉生威”,“做忠鲠之臣”正统教育的的读书人家庭,如果不是明亡,傅山决不会有后来的名声。所谓家贫出孝子,板荡见忠臣,正是人们识别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标准,傅山之可贵首先可贵在他的坚守气节,舍生取义上。他之所以当道士,就因为他坚决不剃发,不做满清之奴。他终生反清复明,宁死不屈,坚守的也是气节。中国人最恨的就是背叛祖宗当汉奸,满清统治二百多年,后来又是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日本侵略,像傅山一样能坚守气节的人实在太少了,因为太少,所以更加难能可贵,这才是傅山之名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原因。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初,傅山爱子傅眉忽逝,年愈古稀进入风烛残年的傅山悲痛异常,再也经受不得如此打击,于此年六月十二日与世长辞,“以朱衣、黄冠敛”。
傅山通晓经史、诸子、道佛之学,著有《霜红龛集》四十卷。长于书画,精鉴赏,并开清代金石学之源。其书法造诣极高,“喜以篆隶笔法作书,重骨力”,被时人尊为“清初第一书家”;绘画亦绝,所画山水、梅、兰、竹等,均精妙,被列入逸品。“诗文初学韩昌黎,崛强自喜,后信笔抒写,俳调俗语,皆入笔端”,写作不拘成法,任性直率,古奥老拙,慷慨苍凉,奇思逸趣,“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无论诗文字画均渗透了自己凛凛骨格气节和拳拳赤子爱国之心。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傅山以“书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为作书心得,人谓“此言非止言书也”。此论可谓知傅山,傅山有言:“贫道二十岁左右,于先世所传晋唐楷法,无所不临,而不能略肖。偶得赵子昂《香光诗》墨迹,爱其圆转流丽,遂临之,不数过而欲乱真。此无它,即如人学正人君子,只觉弧棱难近,降而与匪人游,而无尔我者然也。予大薄其为人,痛恶其书浅俗,如徐偃王之无骨。”“软美媚俗,熟媚绰约,自是贱态”。在《作字示儿孙》中说“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纲常叛周孔,笔墨不可补。”
酒见性情,傅山年轻时就嗜酒,和同道者认为,酒是“真淳之液”,有诗:“傅山彻夜醉霜红。”明亡后,“无情今夜贪除酒,有约明朝不拜年。”
傅山在医学上精内、妇、儿、外,尤以妇科为最。留世者有《傅青主女科》《青囊秘诀》。傅山极重医德,对待病人不讲贫富,一视同仁,在相同情况下,则优先贫人。对此他解释为:“好人害好病,自有好医与好药,高爽者不能治;胡人害胡病,自有胡医与胡药,正经者不能治。”
在《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傅山的传记收入《哲学》卷中,卷中所列中国古今哲学家约200名,除傅山外,其余诸人中讲到精于医学的只有宋代沈括。约5000多年的中国中医药史上,其中山西仅有一人,即傅山。傅青主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一起被梁启超称为“清初六大师”,生活在17世纪的傅山,就是这些高峰中的一座。


彭图,1950年生。山西原平人,一级作家,1981年毕业于忻州师专中文专业,在忻州教干校任中文教师。1985年至1992年在忻州文联任编辑。1992至1996年任山西作协合同制专业作家。1996年至2000年自由撰稿人。2000年至2010年任《五台山》杂志主编。出版有长篇小说《野狐峪》《白虹》;中短篇小说集《彭图小说》上下集、《我是谁》《楚楚》;诗集《中国谣》;散文集《漩流》;杂文集《拭尘集》;评论集《言平广予集》;长篇报告文学《紫塞新歌》,报告文学集《云中太阳城》等,另有文白对照《清凉三传》《清凉山志》《清凉圣境》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