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太原古代灾异遗事
人类文明的发展史,绝无可能总是河清海晏、柳绿花红,也当然会伴随着山崩地裂、旱魃洪魔。这些自然灾害携来苦难和痛楚,但同时也铸就人类顽强的生存能力和发展能力,培育起全社会同舟共济的人文襟怀。作为山西省会的太原城数千年的发展史,照例也是一部与自然灾害的抗争史。
太原古城最早见于史籍的天灾,有学者认为是《古本竹书记年》记载的“晋河绝于扈”。发生在周贞定王六年(前463年)的晋水断流,简直是古晋阳遭遇的断炊大灾。因为晋水不仅是晋阳城的天然护城河,也是百姓最重要的生活生产水源。但也有学者指出,“晋河绝于扈”是春秋晋国境内的黄河改道事件,“扈”并非指晋阳城邑,而是现在河南或河北某地的古地名。不过致使黄河改道的巨大力量,很可能是周贞定王三年(前460年)晋国境内那次大地震。
山西多震。山西地震带由大同、忻定、太原、临汾和运城“五大断陷盆地”构成,山西地震的66%,都让这几个断陷盆地及邻近边山承包了。太原古城虽处在震情频次较高的断陷板块上,但2500年来5级以上地震却只有11次。最早的地震记录,为东汉顺帝建康元年(144年),而最大震级的一次,发生在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那场6.5级的地震持续了1个月,“坏城壁屋宇,人畜多死”, 河东太原府城特别是黎民百姓的土屋瓦舍毁得差不多了。但太原最吓人的地震出现在元代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明人徐应秋在他的《玉芝堂谈荟》中写道,这场地震连绵“凡四十余日”,不仅“震裂坏民居舍”,竟然还有“火从裂地中出,烧杀数万人”,可见损失极为惨重。不过徐应秋嗜好猎奇,讲述多穿凿附会,还不足以成为信史。
“山摧”也即山体移位,是另一种完全无法抗拒的地质灾害。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和万历四年(1576年),太原晋祠后的悬瓮山两次发生“山摧”,幅度一次比一次大。史籍没有记载悬瓮山在这两次移动中“走”了多远,但通过今人对晋祠唐叔虞祠的移建考据,可以知道在宋真宗咸平二年(999年),悬瓮山就发生过一次移位,而这次“山摧”引发了大面积山体垮塌,滚落的山石直接砸毁了叔虞祠。此后宋天圣年间(1023—1032年)续建圣母殿和新叔虞祠时,把建筑的位置和朝向都进行了调整。而在更早的唐长安元年(701年),晋祠还曾出现过“晋祠水赤如血”的现象,晋祠泉眼涌出红水,仍可能是悬瓮山地质活动使得地下水发生了异变。
古太原还发生过天降血雨的异事。《北齐书》载,北齐河清二年(563年)“冬十二月癸巳”,“雨血于太原”。北齐霸府晋阳落下雨血,被武成帝高湛视为凶兆,遂下令在邺都(今河北临漳县西)建造“大总持寺”驱邪祈福。今人当然已经明白,降水呈现红色,是因为强风把大量尘埃和沙子带入云层,致使雨水发红,本来无所谓吉,也无所谓凶。但太原一场蒙蒙雨,寺院连檐300亩,可惜没过几年,这座规模堪比洛阳白马寺的著名大庙,连同高齐政权晋阳城内的恢宏宫殿,被战胜国北周以“华奢过度”为由一起“除荡”拆毁了。一场雨水激发的跌宕剧情,真让观者感慨万端。
雨水总是携风而来。时雨春风,润物无声;暴雨狂风,即成祸患。《新唐书》记载,唐中和四年(884年)“六月乙巳,太原大风雨,拔木千株,害稼百里”。能够把大树连根拔起的大风,已属飓风级,而让古城为之颤栗的10级以上大风,此后还出现过4次:宋开宝二年(969年),“太原城下大风,一夕而止”;明洪武四年(1371年),谢成在晋阳城旧址开工新建晋王府,“椽础既具,一夕大风尽坏”;乾隆十九年(1754年)八月,太原重现“大风拔木”骇人情景;清道光六年(1826年)二月十五日,太原“大风天赤,连日昼晦。”道光这场风,就不只是纯粹的自然灾害,大风扬尘,白昼如夜,已经与人祸连在一起了。
人类对大自然的过度干预,必然引发生态问题,而古城太原,早在东汉时期就收到大自然发出的警信。《后汉书》有记,汉灵帝建宁中(168—172年),“狼群数十头入晋阳南城门,啮人。”狼群进入城市攻击人类,表明人类及家畜的活动范围挤占了狼原来的生存空间,狼们于是被迫发出与人们冲突的嚎叫。只叹古人没有及时领悟这一点。
狼斗不过人,而水却能。唐武德四年(621年),朝廷在汾河上游置静乐、汾阳、六度、宜芳、合会、丰润等6县,这一区域的县级建制进入最稠密的时期,区域农业开发也随之升级,山地坡地林地被大量开垦成粮田。宋大中祥符元年(1009年),朝廷为修筑浩大的玉清宫殿,派遣工匠在岚县、离石、汾阳一带大肆砍伐古柏,也造成汾河流域大面积水土流失。这一切,造成汾河水患严重威胁太原府城安全,才有陈尧佐匆匆来并治理汾河之事。但明弘治十四年(1501年)七月,汾河再次泛滥,连记载赵光义攻克北汉功绩的“崇圣寺碑”也卷入滔滔洪水。清廷为防范太原民间造反,连娄烦民间养马也被禁绝,牧民于是弃牧而耕,使汾河上游的生态更加恶化。因此清时汾河水患频发,乾隆元年、十七年、二十二年、三十三年、四十年太原都曾遭遇水灾,特别是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的夏天,“大雨如注,风峪水暴发,浪高数丈,怒吼如雷。西郊尹公祠戏楼逐波倾圮,居民庐舍为之一空,坏西城四十余丈”。汾河水患,一度成为当时太原官民的心头大患。
(马绍民 山西省煤炭文联作家协会太原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