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故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武征墓志铭》情况梗概:
武征墓志石刊刻于万岁通天元年(696),此时距武则天称帝已有六年。武征归葬于夏州城东二十五里原,即今陕西省靖边县红墩界镇白城子村一带。
武征祖上与武士彟先祖同属沛国竹邑武氏一脉。武征一族在隋末因时局动荡迁至夏州,遂为夏州人。武则天一族同样是“其先居沛之竹邑”,七代祖武洽因任职于北魏,受封于晋阳,食采于文水,子孙便定居于此,成为文水人。
武征因“少怀倜傥”“夙擅英髦”,得以“授上柱国,仍宿卫”。在唐代,“上柱国”是赏赐功臣的最高级别荣誉衔,士兵至将领皆可获得,并非实职;“宿卫”则指在宫禁中值宿的皇家警卫。此后,武征先后担任扶州刺旧镇副、利州方维镇将。唐代在边防要地设置军镇,分上镇、中镇、下镇三等,统辖军民的主官称“镇将”,副职称“镇副”等。唐初实行“兵农合一”的府兵制,府兵平日务农,农闲训练,战时出征。
后来,武征“除并州开明镇将同京官、昊陵警卫。频加授定远将军摄将军事”。定远将军是唐代正五品上的武散官,有官名而无实职。武征此时的实职其实就是“并州开明镇将同京官、昊陵警卫”。昊陵,是武则天父亲武士彟的陵墓,位于文水县徐村。所谓“昊陵警卫”,即负责昊陵的警戒防卫之职。“并州开明镇将”与“昊陵警卫”应是一身二任的兼任关系。
今文水县的开栅镇,是武则天故里北徐村的邻村,位于昊陵以北,村内至今存有汉槐。开栅自汉代以来一直是军事重镇、西通要塞,在此设置“镇将”,完全符合其军镇身份。据相关史料分析,隋末武士彟弃商从戎,结识太原留守李渊,李渊曾在其家中歇息,这些都与开栅设军镇、李渊前来巡防有重要关联。后来李渊太原起兵反隋,正是从开栅镇的石咀头西进长安的。武征既任开明镇将,又兼昊陵警卫,据此可知,开明与昊陵必定是便于兼顾、距离相近的两地。再看志题中“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一语,昊陵属于开明军务辖区的语义就更加清晰了。由此可推断,武征所任镇将的开明镇,应即昊陵北邻的今文水县开栅镇。据元至元二十年(1283)刊刻的《开栅圣母庙碑记》记载,元代开栅亦称“开阳”。“开明”与“开阳”,词义上一脉相承;而“开栅”则蕴含“一夫当关”的语义,更能凸显军镇的内涵。从开明、开阳到开栅,此军镇名称的演变脉络大致如此。开明既非州郡治所,也非边防要冲,而是作为西进陕甘的关卡入口,有“万夫莫开”之势,应属于三等军镇中的“下镇”。
唐贞观九年(635),唐高祖李渊驾崩不久,大唐开国重臣、武则天之父武士彟也因病去世。遵其遗嘱,于贞观十年(636)春归葬文水县徐村。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武则天随母亲杨氏及两个姐妹,与武士彟同前妻相里氏所生之子武元庆、武元爽,一同扶柩从荆州回到文水。兄妹五人在徐村武氏家庙内为父亲守灵尽孝。麟德元年(664),武则天与高宗一同临朝听政,世称“二圣临朝”。咸亨元年(670),武则天之母杨氏病故,武则天将其安葬于长安咸阳,并未迁葬父亲之墓,而是派人前往文水举行了一场迎魂合葬的礼仪。唐高宗还特别加赠武士彟为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食邑五千户,以文水三百户充奉陵邑,设置令、丞以下官员。自此,武士彟墓升格为郡王墓,配备了守陵户与守陵官员。
天授元年九月九日,武则天登基称帝。天授二年(691)春二月,尊其父为“孝明高皇帝”,追封其墓为太上皇帝陵,改章德陵名为昊陵。同年十月十四日,改文水县为武兴县,“县令品秩一同赤县”,即文水县令享有天子直辖京县县令的品级待遇。与之相应,武征的“开明镇将”便有了“同京官”的后缀,既统辖开明一镇军民,又负责昊陵兆域的警卫。
实际上,昊陵本就属于开明镇将的辖区,昊陵警卫是其本职所在,无需赘言。然而,“同京官”的开明镇将官职虽不算大,但能为最高统治者的父亲“站岗放哨”,“昊陵警卫”这一身份便被醒目地突显出来,既极为光荣,又充满自豪。这是别处镇将所无法企及的荣光。正因如此,武征志文中才有了“帝叶椅桐”“标大树而流芳”这样的赞誉之词。
“昊陵”之名始自天授二年(691),故武征担任昊陵警卫的任期,最早应从这一年算起。通常而言,“同京官”的官员即便年过六旬,日后仍有升迁机会。不幸的是,“岂谓灾生坐鹏,衅积栖鵟。未登万户之封,倏践九京之下。”从“倏践”一词看,武征从发病到去世时间应极为短促。“九京”即九原,是春秋时晋国大夫的墓地,后人用以指代九泉。“证圣元年(695)四月九日,薨于官第”,“万岁通天元年(696)五月”葬于夏州。从691年至695年,仅短短四年,武征极有可能是在武兴县开明镇将任上的“官第”去世。在武兴县停柩一年之后,才归葬于夏州城东二十五里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与武征墓志同一地点、同时出土了一片唐代墓葬群。其中《唐故壮武将军行右司御率府副率使执节银川郡诸军事兼银川太守充押本郡吐蕃党项使沛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上柱国武公(令璋)之墓志铭并序》记载,武令璋为“太原人也”,卒于天宝七载十二月,说明其家族郡望为太原武氏。结合武征墓志所载“沛国竹邑人。周文王之裔也。属隋君道季,因此梗迁,遂为夏州人矣”,可知唐代夏州地区存在一支与武则天同宗的武姓家族,其祖辈于隋末唐初自太原(文水)迁徙而来。武征墓志称其先祖因武道季于隋代迁至夏州。这一支夏州武氏在武则天当政时期达到鼎盛,并受到朝廷重用,武征、武令璋等即为其中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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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故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武征墓志铭》
【原文】
大周故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武征墓志铭并序
公名征,字玄成,沛国竹邑人,是周文王的后裔。适逢隋朝末年世道衰微,因时局阻梗而迁居,于是成为夏州人。他如同天帝神树若木的枝条,帝王世系椅桐的枝叶。美好的家声光耀于史册,强盛的宗族显达于朝廷。曾祖武嵩,北周时任恒州石邑县令。祖父武延,隋朝任巴州录事。父亲武轨,隋朝任肃州玉门县令。
武公年少时便胸怀倜傥之志,多次在葱岩一带平息边患;早年已以英才俊杰著称,屡次在蒲海扫除敌氛。于是被授予上柱国勋官,并充任宿卫。不久改授昭武校尉、行扶州刺旧镇副,又另受敕命兼任检校会水府左果毅都尉,加授游击将军。任满后,改任利州方维镇将,加授游骑将军。后除授并州开明镇将,品秩同于京官,负责昊陵的警卫。又接连加授定远将军,并代理主持将军事务。朝廷寄托深远如千里之外,他的职责密切关涉诸营将士。他如大树将军冯异那样树立风范而流芳百世,声名盖过细柳营周亚夫而远扬。岂料如贾谊见鵩鸟入室般的灾祸发生,如猛禽栖集般的祸患累积。未能登上万户侯的封赏,便骤然踏入九泉之下。于证圣元年(695年)四月九日,在官舍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呜呼哀哉!
于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岁星在景申(即丙申,因避讳改“景”),五月辛丑朔,二十一日辛酉,归葬于夏州城东二十五里的原野上,依礼而葬。嫡子武元方等人,仰望苍天而无法追及亡父,面对墓前松树与槚树,哀痛得心肝崩裂。他们担心山陵推移、河谷变迁,坟茔毁坏、墓域颓陷,于是撰作铭文,希望借此流传不朽。铭文说:
世系承美谋而昌盛,宗族如金轮般繁茂。多次消除边远地区的灾祸,几乎平息了边境的烽烟。早年便擢升荣显的职务,素来以忠诚纯正著称。雄姿赳赳英武,德才彬彬文雅。三灾流布祸患,五福背离吉祥。未能画像于麒麟阁,竟仓猝埋葬于牛眠岗。美好的生命日益短促,黄泉的岁月更加漫长。只剩下这金石铭文,徒然彰显他的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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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故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武君(征)墓志》
【原文】
大周故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武君(征)墓志并序
公讳征,字玄成,沛国竹邑人,周文王裔也。属隋君道季,因此梗迁,遂为夏州人矣。天枝若木,帝叶椅桐。庆绪辉于青编,盛族隆于紫极。曾祖嵩,周任恒州石邑县令。祖延,隋巴州录事。父轨,隋肃州玉门县令。惟公少怀倜傥,几静折于葱岩;夙擅英髦,屡销氛于蒲海。即授上柱国,仍宿卫。寻改授昭武校尉、行扶州刺旧镇副,别敕兼令检校会水府左果毅,加游击将军。秩满,改利州方维镇将,加游骑将军。除并州开明镇将同京官、昊陵警卫。频加授定远将军摄将军事。寄深千里,任切伍营。标大树而流芳,掩细柳而驰誉。岂谓灾生坐鹏,衅积栖鵟。未登万户之封,倏践九京之下。以证圣元年(695)四月九日,薨于官第,春秋六十有八。呜呼哀哉!以万岁通天元年(696)岁次景申伍月辛丑朔二十一日辛酉,归葬于夏州城东二十五里原,礼也。嗣子元方等,仰穹昊而无追,对松槚而崩裂。恐山移谷变,茔毁陵颓,乃作铭云,庶传不朽。其词曰:
绪昌琼谋,族茂金轮。屡销荒祲,几息边尘。早升荣命,夙著忠纯。英雄赳赳,德艺彬彬。叁灾流衅,伍福乖祥。未图麟阁,遽瘗牛岗。佳辰日促,厚岁更长。唯余金石,空表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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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墓志原文,可梳理出以下的人物关系:
【武征家族世系简图】
远祖:周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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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系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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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武嵩 —— 北周恒州石邑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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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武延 —— 隋巴州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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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武轨 —— 隋肃州玉门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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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武征(字玄成)
│ 定远将军、行并州昊陵开明镇将、上柱国
│ 生于约628年,卒于695年,葬于夏州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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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子:武元方(等)
【说明】:
· 墓志称武征为“周文王裔也”,故远祖追溯至周文王,但中间世系不载。
· 文中未提及武征之妻、兄弟及其他旁系亲属,仅明载其直系祖、父及子。
· “嗣子元方等”表明武元方为嫡子承嗣,其后尚有其他诸子,但未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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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文水王学礼老师《大唐墓志说文水》
家风正,家族兴,传承传统文化。守卫精 神 火 种,友 善 之 光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