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初夏,高考季如期而至,看着一届届考生卸下重担、奔赴自由,我总会想起2005年的夏天,属于我的那场高考落幕,没有肆意狂欢,只有一场奔赴异乡的打工之旅,和满心懵懂的少年忐忑。
那年高考结束,十八岁的我,对未来满是迷茫,既不清楚前路何方,也带着第一次远离家乡的惴惴不安,跟着亲戚踏上了去往太原的打工路。我们下午四点坐上大巴车,一路颠簸辗转,直到午夜十二点半,才终于抵达太原北郊。我的务工地点,是大唐太原第二热电厂的建设项目工地,而我彼时的身份,是一名钢筋工。
在那个年代,这份工的薪资算得上优厚。我一天能挣四十五元,可老家当地普通壮工,一天的工钱只有二十五元。年少的我,曾凭着这份薪资差额,暗自觉得踏实,也多了几分出门闯荡的底气。
初到工地,落脚的地方是简陋的工地大通铺。驻地小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初来乍到的我满心好奇,忍不住探头张望,不曾想被人厉声吓唬了一顿。那一次小小的惊吓让我记了很久,之后我再也不敢随意窥探,安分守己地待在驻地和工地之间。
这次太原之行,前后一共一个月的工期,我却断断续续休息了半个月。闲暇无事的日子,我和同行的亲戚只能在工地周边漫无目的地闲逛。彼时的我,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宏大的热电厂,心底满是震撼。至今我还清晰记得,工地周边的路面坑坑洼洼,许多井盖不翼而飞,路上常年堆积着厚厚的黄土。过往车辆疾驰而过,漫天尘土飞扬,是那个夏天最深刻的底色。
枯燥的务工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偶尔跑去附近的网吧打发时间。临近返程的时候,我终于走进了太原市区,第一次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热闹,和尘土漫天的工地截然不同。也是那一次,我第一次吃到了米线,鲜香的味道,让朴素的少年时光多了一份甜甜的慰藉。
干活的日子里,我一直和表弟、还有一位年长的老师傅搭档扛钢筋。钢筋沉重,最费力、受力最大的位置就是中间。年少不懂事的我们,总想着偷懒,我和表弟一人抬着钢筋两头,把最沉的中间位置留给了老师傅。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年少顽皮,实在有些不地道,心里满是愧疚和感慨。
那个夏天格外燥热,酷暑当头,最高气温直冲四十二摄氏度。烈日炙烤着工地,热浪扑面而来,可工地管理十分严格,哪怕酷暑难耐,也绝对不允许穿短袖上岗,所有人必须身着统一的蓝色长袖工作服。
每日开工前,雷打不动的安全教育是必修课,耳边日日回响着安全警示,那句“宁走十步远,不走一步险”的标语,我至今记忆犹新,深深烙印在心底。炎炎夏日里,防暑是每日刚需,每天下午上班前,我们都会喝下两瓶藿香正气水,没有冰凉的饮用水,只能兑着温热的凉水仰头喝下,苦涩的药味,是工地夏日独有的味道。
工地上也常常能见到一位女监理,彼时的我真切感受到职业的差距,她的薪资待遇,远远高于我们这些出力打工的工人,也让懵懂的我,第一次对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工作有了模糊的认知。
日子就在烈日、尘土、劳作与闲暇中缓缓流淌,直到高考成绩公布的消息传来,我不得不暂时告别这片燥热的工地,收拾行囊返乡,回去填报高考志愿。
短短一月的工地历练,是我十八岁最特别的成人礼。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烈日下的汗水、年少的懵懂、淳朴的人情,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涩少年时光。时隔多年,每到高考季,这段太原打工的经历,依旧清晰如昨,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