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在太原住一晚,想想这样本回太折腾,索性连夜杀到大同。
晚上九点多上车,接近十一点才到。出了高铁站,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很健谈,自己还兼职做旅游。我随口说在太原想吃面,他立刻打断:“太原的面?太软了!我们大同的刀削面才是正宗!”
我说同事是山西人,推荐了剔尖、焖面、刀削面、豆面抿尖、红面擦尖几种面。司机一听名字就笑:“这肯定是太原人推荐的——不行,没有我们大同的好吃。”
到了酒店,我抱着对刀削面的憧憬,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就醒了。胃里空空的,像在云南高原上那种饥饿感。明明山西海拔不高,怎么也会如此?七点,酒店早餐终于开始。我直奔刀削面窗口。酒店的刀削面不知比外面如何,但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吃饱喝足,叫上网约车,直奔云冈石窟。
这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我买了带导游的套票,九点准时进入。人还不多,每个窟都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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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讲得很细。他说,幸亏当年来了一位好市长——耿彦波。他花大力气修缮石窟,把运煤的铁路改道,才有了今天能安安静静看佛的云冈。

云冈石窟的故事,要从一千五百年前的鲜卑人说开去。他们从大兴安岭深处走来,跨过草原,定都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大同。北魏皇室笃信佛教,在武周山的崖壁上凿洞开窟,一凿就是几十年。
最先迎接我们的是后期开凿的几座窟,人潮涌动,我们没有停留,直接跳过了。导游带我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入核心区域。


早期的石窟带着明显的少数民族气息。佛像高鼻深目,线条粗犷,胡风浓烈,仿佛能听到草原的风声。



到了中期,汉化的痕迹渐渐出现,佛像的面容变得柔和,身体丰腴,那是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在石头上的投影。再到唐代的窟,就有了我们熟悉的“胖菩萨”,圆润安详,笑意盈盈。




飞天的变迁最让我着迷。
导游说,早期石窟里的飞天还是胡人的模样——健壮、奔放,有的甚至长着翅膀。而越往后,飞天越来越苗条,飘带越来越长,面容越来越秀气,终于在汉文化里变成了我们熟悉的“敦煌式”飞天。东西方文明在石头上的角力与融合,一千五百年后依然清晰可见。


音乐窟是我停留最久的地方。
窟壁上密密麻麻雕刻着天宫伎乐。有的弹琵琶,有的吹筚篥,有的击鼓,有的拍钹。几十个乐伎,几十种姿态,组成一支无声的千年乐队。导游指着其中一个说:“你看,这是胡人的乐器,那是汉人的。”两种文明在一面墙上合奏,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夜叉的形象也让我意外。在我的印象里,夜叉是凶神恶煞的。可云冈的夜叉,有的瞪眼吐舌,有的捧腹大笑,有的甚至像在撒娇。
导游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说夜叉第一世的时候,是吃蟹的。但因为不被善待,心中充满了怨恨。到了第二世,她开始吃小孩,吃了很多很多。可讽刺的是,她自己后来也生了很多小孩。佛祖为了点化她,把她其中一个孩子藏了起来。
夜叉找遍了各处,心急如焚——那一刻,她不再是吃人的恶鬼,只是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
最后她找到佛祖。佛祖说:“你也会着急?那别人丢了孩子,会不会着急?你以后不能再吃小孩了,我可以把孩子还给你。不仅如此,你还要去帮助那些生不了孩子的人。”
夜叉答应了。
从此,在咱们中国,夜叉慢慢变成了送子菩萨。那些瞪眼吐舌、捧腹大笑的形象,就是从这个故事里来的。一个吃小孩的恶鬼,因为明白了一个母亲的痛苦,变成了赐予生命的菩萨。
导游讲完,我再看那些夜叉,忽然觉得她们不是凶恶,而是在笑——笑自己前世的愚昧。
(第二篇完,待续)
下一篇预告: 云冈石窟里有一尊“蒙娜丽莎”,她有小肚腩,笑得很亲切。而那些菩萨的眼珠,被盗贼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