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外地人说起太原市迎泽大街,均认为与毛主席有关,是“欢迎毛泽东”的大街。我就遇到一位,怎么解释都没用,还指着路牌说:“你看,写得清清楚楚,迎泽东大街!”
迎泽大街以迎泽桥为界,桥东为迎泽东大街、桥西为迎泽西大街。
就像前面说过的某位同学,改革开放之初,西餐刚传到太原那会,抢头到晋阳饭店“西餐厅”吃了一顿,还吃到了正宗的麻婆豆腐,出门一看,对面的饭厅门上写着“东餐厅”。
被穿凿附会的还有迎泽宾馆,被一口咬定是为了迎接毛主席他老人家而修建的。
事实上,毛主席一次也没有来过太原。
多少年后,和我抬杠的那位老兄还问起:“你们那条街,迎泽桥西边,是不是改成迎泽民大街了?”
太原人都知道,迎泽大街的名字来源于迎泽门,也就是俗称的大南门。
专家张仁和先生介绍,过去的太原城是有城墙的,即在如今的迎泽大街——新建路——北大街——建设路位置,城墙每面开两道城门,大致这个样子。

八座城门分别是: 南东承恩门、辛亥革命后改为首义门;南西迎泽门、俗称大南门;西南振武门、俗称水西门;西北阜成门、俗称旱西门;北西镇远门、俗称大北门;北东拱极门、俗称小北门;东北迎晖门,俗称小东门;东南宜春门、俗称大东门。
除了迎泽门,还有一个误会是东北那座迎晖门。1937年日本军队攻陷太原,就是从迎晖门进的城。老百姓说晖字拆开就是日军,迎晖不就是迎日军嘛。其实,晖是阳光的意思。
迎泽大街因为从迎泽门通过而得名,那么这条街也通过了承恩门(首义门),为什么不叫承恩大街或首义大街?我想可能是因为承恩封建味太重、首义则不好意思与武昌争功。
1954年,老市长岳维藩修建迎泽大街时,力排众议,提出道路要修70米宽,不逊于长安街,定位“50年不落后、100年不后悔,”修成后被称为“中国第二街”。
后来在“史无前例”中,岳维藩受到批判,罪名是“搞大马路、大广场、大楼房,贪大求洋、脱离实际,走资产阶级城市建设路线”。当年太原最宽的街道也才7米,他一下子就搞70米。当时全市机动车仅800辆,他设计的这条路可通车4000辆,被指“铺张浪费、脱离国情”。
但批判归批判,路却是修好了没法缩回来。
很多年前,我在太原日报工作时,我们老主任神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迎泽大街是战备机场,可不要往外说啊!”
其实这个“秘密”当年就是岳维藩对抗批判的理由,他说,修这条街是为了平战结合,平时通车,战时作飞机跑道。这理由很堂皇,也是他最终没有被“批倒批臭”的因素之一。
迎泽大街自然是一架飞机也没有起落过。不过后来胡富国修大运高速公路,在原平一带还真的设计了一段飞机跑道,通车典礼时有个预案,准备找空军飞机起降一次,后来大概是气象不符合条件,没有弄成。现在去看,那段公路笔直平坦,中间的隔离带是可以移动拆除的。
1979年岳维藩平反,任山西省副省长、太原市委书记。
迎泽大街后来被证明极具前瞻性,至今仍是太原中轴线,被称为“三晋第一街”。
此后,迎泽大街几经翻修扩建,在“耿公”耿彦波手里实现了全线贯通,东边从太原火车站扩至东中环路,西边从西山矿务局扩到西机路,全长12公里。

迎泽桥也是一座有故事的桥。是太原城市地标,也是汾河上新中国第一座大桥,人称“华北第一桥”。
在清朝那时候,这里是浮桥或渡口,民国年间建成木桥,抗战期间,日本人从那个“迎日军门”进占太原后,修建了钢筋混凝土桥,太原人叫它“洋灰桥”。
新中国成立后,迎泽大桥与迎泽大街同时动工,当然也同时受到批判。批也没用,桥反正是建成了。这桥钢筋混凝土结构,全长480米,宽15米,是当时全国最长公路桥。郭沫若曾赋诗称赞“汾河桥上车如涛,工地人人意气高”。
此后,迎泽桥经历了两次大的改建。1997年爆破重建,新桥全长1公里,宽50米,双向8车道。2024年大修加固,重塑四座桥头堡,复刻太原火车站钟楼造型,古色古香,成为网红打卡地。

1997年重建之后,到2024年大修之前,迎泽桥头矗立的是两件不锈钢雕塑,一个造型如风帆,看上去却像只高跟鞋;另一个是个球体,不知寓意是啥。新桥通车之日,市委书记馨芳纪和市长中厚曹出席典礼,不几天便传出段子(那个年代段子传播挺快):
市长指着那帆说:“快看,书记老婆的高跟鞋!”书记指着那球体说:“看看市长的蛋!”
这雕塑修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像南昌一样,弄他一黑一白两只猫。
当年太原人受“万荣精神”鼓舞,编出过许多关于市领导的段子。还有一个是说市长陪同常委李长春同志视察,看到路边一家“太原市长春药店”,开玩笑说:“长春同志,你家的药店。”长春同志当场回应:“这是你家的——太原市长,春药店。”
类似的段子还有“武汉市长江大桥”,这位江大桥同志,先后在武汉、南京、重庆等多地任职。
扯远了,还是回到迎泽大街。因这这条路和这座桥,“迎泽”成为太原文化符号,衍生迎泽区、迎泽宾馆、迎泽公园等名称,还有迎泽肥皂、迎泽啤酒、迎泽香烟等产品。其中迎泽啤酒就是我写稿子批过的那家“生产军火”的天龙啤酒厂的产品。
再说回“迎泽”这事儿,最早附会“迎接毛泽东”这层意思的还真不是外地人,恰是山西土皇帝阎锡山。1949年太原解放前夕,阎军或许想起了迎晖门当年失守的故事,说迎泽门是“迎毛泽东的门”,对守城不利,便准备要拆除迎泽门上的匾额,还没有来得及拆,解放军就已经打进来了。
可见历史的误会,有时阴错阳差,有时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