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气爽动高秋,
晨起携儿作壮游。
控鹤幸逢王子晋,
把杯权拜醉乡侯。
丹楹缭绕王封在,
碧水澄清霸业留。
闻有寓公孙破虏,
无端负我一登楼。
——张籁《游晋祠》
不同于一般的游玩律诗,这首《游晋祠》游出了一种大气磅礴之势,游出了历史蹁跹流转的积淀之感,游出了“遥襟甫畅,逸兴遄飞”般的舒怀开阔。
张籁,字贯三,近现代著名藏书家、教育家,曾任山西大学文学院院长。其藏书享有盛名,家有藏书楼为“海藏庐”,专门编纂有《海藏庐集部目录》,记录有10万卷之多。张籁曾写有《海藏庐记》称:“凡能维持、增进图书之藏者,得居此庐,无亲疏别,无贵贱别,无男女别。”在其藏书楼的墙外,曾书有“贯三私立图书馆”,欢迎外来读者阅读。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山西省政协常委、省人民政府参议、省文史馆员,著有文集《百元集》《张丹山公家传》《张贯三先生诗文辑遗》。
下面,让我们跟随作者张籁,一起畅游晋祠,感怀历史。
开篇首联便独有“俱怀逸兴壮思飞”的豪迈气魄。秋高气爽的晨间,灵动活泼的小儿,钟灵毓秀的宗祠园林,足以点燃作者及读者想去晋祠一探究竟的心潮。其中“晨起携儿作壮游”一句中的“壮”实为精妙,只此一字便激活了本诗开篇的生命力,道出了作者当日出游的勃勃兴致,同时又巧妙地奠定了整首律诗磅礴大气之势。
颔联是作者豪情逸兴之联想。王子晋是周灵王的儿子,天赋异禀,素有胆识智慧,为社稷直言进谏,虽遭贬斥却心怀黎民百姓,救世济人,传说其后来上嵩山修道,并在缑氏山(今河南偃师)乘白鹤升天而去。李贺有诗作《天上谣》“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便是讲王子晋登仙而去。后人为纪念他,在缑氏山和嵩山为他立了祠庙,称“子晋祠”,受乡民敬仰。传说中西王母也在缑氏山成仙,僧人玄奘就出生在这里。晋祠的传说万千,动人的故事绵延。我想,这便是作者联想到周灵王之子王子晋的缘由。
颈联在一实一虚的描摹之中,带我们环游于晋祠的历史流转之中。“丹楹缭绕”像是华丽宫殿中朱漆的楹柱,此处能指应是晋祠“三绝”之二的木雕盘龙。楹柱尚在,雕梁画栋,俨然唐叔虞开创的晋国疆土上遗留的历史回响。“丹楹”为虚,“王封”指唐叔虞,为实;“霸业”为虚,“碧水”指汾河水,为实,虚实相得益彰,彰显了晋祠历史与文化穿越时空的张力。晋祠本就为唐叔虞而建,作为晋国立国创业的始祖,他“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雄韬伟略流传千古,封王霸业确该吟咏、名垂万世。
尾联承接颔联的历史人物,看似无关,实则暗合。孙破虏指东汉末年将领孙坚,他年少骁勇,击溃董卓,有勇有谋,是东吴基业的开创者。颔联的王子晋于河南得道成仙,孙坚镇压黄巾起义也在河南一带获得大捷。二者皆是天赋异禀,年少已然声名在外,成就斐然,然而天妒英才皆英年早逝。但此处却并非悲剧,二人一人成仙,另一人功勋卓著被追封为“武烈皇帝”,庙号始祖,流芳千古,也算功德圆满。
《游晋祠》一诗像是一种召唤,召唤历史的千古绝响降落于世世代代的人间,召唤今人继往开来,在时空的裂缝中找寻文化和生命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