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最佳状态,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既有烟火气,又有诗意。
——汪曾祺
苏东坡落难黄州时,曾在山路边摘了一盘嫩野菜,就着春酒嚼得开怀,写下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宦海沉浮半生,见过琼林宴的玉盏,也吃过流放路上的冷饭,最后才懂:最动人的滋味,从来都不在声色名利里,而藏在寻常烟火的细碎暖意中。这是千帆过尽的从容,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哲学。
何谓清欢?想起我遇到的几件小事,忽然就懂了。
我家就在龙潭公园东畔,初春一个清晨去散步,一脚踏进园门,竟像撞进了桃花源:朝阳把金辉铺满肩头,风裹着桃花香气抚摸我的脸,沿着湖边慢步,忽然听见一串银铃般的欢笑,抬头就看见红花绿柳之中,一群天真活泼的孩童正在嬉闹,红扑扑的脸蛋比枝上的桃花还亮。哦,原来春最深的地方,不在花里,在孩童脸上的笑涡里啊。我赶紧掏出手机按下快门,即兴凑了首小诗:“红黄抛媚斗春酣,童稚娇声笼碧潭。最是人间堪醉地,笑涡深处亦桃源。”把照片和诗发到群里,有不少群友点赞哩,真开心啊,比我当年评上高级职称还甜。
这是“眼里有光”的欢——平凡日子里从不缺诗意,缺的是愿意停下来看一眼的兴致。风过树梢是信,花开枝头是约,连孩子跑过的一阵风,都藏着生活递来的糖。
第二件事,是我这辈子的“老相好”书法。一次为省书画展投稿,凌晨四点醒了就躺不住,摸进书房摊开纸就写。写废一张揉了扔,扔了再写,整个人都沉在点画的气韵里,老伴在厨房喊了我三次吃早饭,愣是一句没听见。
她端着粥进来,点着我脑门笑:“写起字来饭都不吃,莫不是跟书法好上了?”我握着笔也笑:“这哪是相好,是刻进骨子里的念想——饭要吃,字也不能丢!”她佯怒着拍我一下,转身又把早饭端过来,俩人会心一笑。
这是“心中有爱”的欢——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老伴递过来的热粥,宣纸上刚落的墨香,就是普通人最踏实的幸福。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心里揣着点热乎气,日子再淡也能嚼出甜味来。
第三件事,关于我们三立书画院。怎么把事儿做起来,我愁得好几天睡不着。一天盯着墙上的画忽然开了窍:“特色是金啊!”别人都只办展,我们不如试试“画配诗”——选三立画家的好作品,邀三立诗人题上诗,做个专刊叫《赏画题诗》,每月出一期。说干就干,几个同道凑在一起苦心打磨,第一期发出去,竟炸了锅:画家觉得自己的画有了魂,诗人觉得自己的诗落了地,读者更是拍手叫好,最高一期阅读量竟破了一万六。看着一群同好热热闹闹地写字画画,我比什么都满足。
这是“手中有事”的欢——人这一辈子,不怕日子平淡,就怕没个念想。找件喜欢的事慢慢做,把小事做扎实,日子自然就不慌不忙,有滋有味。
闲暇读林语堂的《生活的艺术》,他说:“最好的生活,就是把寻常日子过出诗意来。”如今回头看看自己这三件小事,忽然就懂了:所谓清欢,从来不是去深山老林里找清净,而是在日常里守着“三个念想”就够了:
眼里有光,能看见风过花摇的美,不纠结琐碎,不抱怨平凡,再平淡的日子也能找出亮色来;
心中有爱,守着家人的热饭,揣着对爱好的热忱,对旁人多一点善意,再冷的日子也能暖过来;
手中有事,不空想,不浮躁,把手里的小事一件一件做好,再慢的日子也能过出分量来。
人生在世,不必追着求什么大富大贵。你看春天的风一吹,菜根也甜,墨香也暖,连路边孩子的笑都能让人开心半天。
愿往后余生都能眼装星光,心藏热望,手耕日常,把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刘长顺,山西清徐县人,曾任清徐县委通讯组长、太原市委调研室主任、太原市委农工部部长、太原大学党委书记(副厅级),职称副教授。曾获太原农村小康建设功臣、民间文物保护者、优秀党员等称号。爱好诗词、书法、旅游、耕园,是中国散文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山西老年书画家协会、太原书法家协会会员。著有《心灵短笛》《追梦》《岁月放歌》等书,文章诗词散见于各种报刊,现为三立书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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