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乘务员系列写到第八集,除了少数老朋友还在默默追更,流量早已是肉眼可见的日渐稀薄。
原来我终于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刻骨铭心的故事,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寻常片段。
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书写,终究只是一场自嗨式的倾诉。
可故事一旦开始,总该有个像样的结尾。
今天,我便写下这最后一章,不为别的,只为纪念那段难忘、尴尬、拧巴,却又无比真实的初入社会的艰难岁月。
谁能想到,吃瓜吃到最后一集,竟吃到了自己身上。
小眼睛的徐姓师傅,成了压垮我、让我下定决心离职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我以为我们同车的日子,是我诸多令人为难、满心不适的跑车旅程里,最难得的一股清流,一份慰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莫名的压力,相处得轻松又自在。
我甚至一直期盼着,能多几次这样舒心的工作时光。
徐姓师傅,除了开车途中总爱打瞌睡,让人心头捏把汗之外,对我确实还算周到。
到了北京站,他会耐心等我打扫完车厢,再带我一起和其他车的司机、乘务员去吃饭;路上偶尔捡的乘客,每次也都会分我一部分收入。
可人心隔肚皮,谁能料到,临近年关的一场大雪,不仅困住了我们的车,也让这个看似和善的男人,彻底露出了骨子里的动物本性。
那天下着罕见的大雪,我们和前后几辆车正行驶在高速路上,中途突然接到调度电话:高速口已被封堵,要求我们将车上的乘客送至石家庄火车站,让乘客转乘火车前往目的地。
而我们这几辆车,则需停靠在服务区,等待高速解封。
数九寒天,天寒地冻,滞留的乘客们难免怨声载道。
虽说这是不可抗力,公司也承诺负担相关费用,但所有人的计划都被彻底打乱——有人买到了当天的火车票,有人却只能在当地住宿一晚,满心焦灼与不满,也只能默默承受。
安顿好所有乘客后,我们几个司机和乘务员简单吃了点东西,便集中到一辆大巴车上,打算在车里过夜。至今我仍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不给我们安排住宿。
车厢里奇冷无比,必须让车保持不熄火,开着空调取暖。为了节省费用,大家便都挤到了同一辆车上。
那些年奔波在外,司机和乘务员们在车里打盹是常有的事,但像这样在车里完整过夜,于我而言,还是第一次。
大概凌晨一两点钟,所有人都各自找了个座位,靠着昏昏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我隐约感觉到,有个男人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睁开眼一看,正是那位小眼睛的徐姓师傅。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刚要开口询问,他却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然后便像没事人一样,默默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想在这里凑合一晚。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可我却没敢多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他的头便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地将他推开,可他很快又靠了过来。
那一刻,我瞬间明白了——在这样一个寒冷又寂静的夜晚,这个不甘寂寞的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顺着心底蔓延开来,浑身都觉得发冷。
我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匆匆离开了那个座位,躲到了车厢的最后一排。
他没有跟过来,可我却再也没有了一丝睡意,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忘了后来具体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天一亮,高速解封,所有人都像没事人一样,各回各车,空车返回了太原。
02
我以为,那件事不过是一个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从那以后,我竟成了那个无耻之人眼中唾手可得的猎物。
又一次出乘,抵达北京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徐姓师傅在我后面的一趟车,并不算同班。
我的师傅恰好有朋友来车站找他送东西,他便把车钥匙扔给我,让我打扫完车厢后锁好门,自己则匆匆出去了。
我一边清扫着车厢里的杂物,一边盘算着,等会儿看看后车有没有相熟的乘务员,一起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徐姓师傅从后门登上了我正在打扫的车,笑着说:“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我心里一紧,赶紧找借口推脱:“不了不了,我等某某打扫完,我们一起去。”
可我话音刚落,他突然从身后一把将我抱住,双手肆无忌惮地摸了上来。
我瞬间惊恐万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骂:“滚!你不要命了吗?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人了!咱俩从此谁也别好过,谁也别想再在这行干下去!”
他或许是被我的决绝吓到了,嬉皮笑脸地松开了手,没再说一句话,转身下了车。
回到宿舍,我还没来得及平复慌乱的心情,他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让我出去,说有事情要和我说。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冷,再也不敢回复一个字,只是死死地锁上了宿舍门。
我当时是隐婚,但我清楚地知道,他是已婚之人啊!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只兽性大发的畜生,让人恶心,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他是看到别的司机有暧昧对象,心里不平衡;或许,他觉得我又笨又傻,性子软,好拿捏、好下手。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个看似和善的男人,终究没能免俗,露出了最丑陋的本性。
也正是这件事,让我对这份曾经一心想要坚持的工作,彻底失去了所有留恋。
03
我递交了辞职报告。
乘务队长得知后,极力挽留。她刚刚因为我写的一篇《肯德基厕所参观观后感》,对我刮目相看,以为我是因为之前那个骂我、说我差点让他膀胱撑破的司机才要走的,还特意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排我和那个司机同车。
司机队队长在院子里碰到我,特意叫住我,笑着问:“你就是那个会写文章的乘务员?”
就连那个曾经指着鼻子骂我的司机,在加油站碰到我时,也一脸愧疚地问:“听说你要辞职,不会是因为我那天骂了你吧?我那天实在是太着急了,你一直不说话,我困得要命,那可是关系到一车人的性命啊!”
我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说:“不是的。”
其实,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每一份工作,当它走到非走不可的地步时,自己心里最清楚,就像一段婚姻走到尽头,无需多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离开之后,我偶尔会从曾经的同事瑞霞嘴里,听到一些车队的消息。
后来,动车开通了,我们车队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很多老同事都陆续离职了。
再后来,客运公司入不敷出,不得不整体改制,不再经营客运业务,转而做起了旅游包车。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那个徐姓司机,在开车途中又犯困了,出了严重的事故,导致车上的导游当场丧命。
他被公司开除,为了赔偿,不得不变卖了自己的房子,从此一蹶不振。
再后来,那些曾经一起共事的人,那些发生过的事,便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长河里,再也没有了音讯。
那段青春里难忘的、艰难的、充满挣扎的时光,已然远去。而我,也早已褪去了初入社会的懵懂与青涩,对理想中的职业,也没有了最初的憧憬与执念。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依然平安地走在人生的路上,见过风雨,也遇见了彩虹。眼前的风景,也越来越美好。
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遗憾,终究都成了成长路上的印记,教会我坚强,也教会我珍惜当下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