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延年
母亲生得并不高大,可她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我眼前,注定伴我一生。
儿时,母亲终日在村里奔波忙碌,日日投身生产队劳作,田间地头,从无缺席。最是人间温情时刻,便是她里外操劳,张罗一家人的一日三餐。炉火明明灭灭,映着她坚毅朴实的脸庞;炊烟袅袅、蒸汽氤氲,掩映着她从容轻快的身影。闲时她洗洗涮涮、擦桌抹柜、清扫院落、喂鸡喂猪、唤羊赶犬,把农家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还爱在窗台摆满各色花盆,让屋内庭院,常年萦绕春意,溢满花香。
每至夜晚,油灯摇曳。她坐在炕头,或是缝补衣衫,或是编织毛衣。昏黄的灯光将她劳作的身影投射在墙面,拉得又高又长,此刻的她,宛如暗夜里一座安稳巍峨的大山。母亲待人热忱,常与邻里串门走动、互帮互助,时常互相赠予稀罕吃食。那时总觉得,母亲仿佛从不知疲倦,也无需歇息。我们每晚安睡时,她仍在灯火下忙碌;清晨我们睁眼起身,她早已忙活在院落灶台间。
后来我渐渐长大,进城求学、工作,陪伴母亲的日子愈发稀少。每次回乡小住,她总围着我嘘寒问暖,亲手做上满满一桌家乡风味小吃。最难忘的是,每回归家,她总要早早守在院门口,甚至走到村口翘首等候;而每一次离家远行,她总是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依旧伫立原地,如一尊雕像般久久不肯离去。
我成婚安家之时,母亲倾尽心力,把居家过日子所需的物件,几乎置办得一应俱全。仿佛把自家的日用器皿、生活杂物复刻了一份,给我的这一份,反倒更崭新、更精致。被褥床单、枕巾枕头、锅碗瓢盆、盘碟筷勺、案板灶具、杂物用具,样样齐备。日日使用着这些物件,便如同母亲仍在身旁,平凡的日子里,始终萦绕着一份暖心的温情。
尤其难忘,母亲还特意为我备好一个针线笸箩。我曾为此写下小诗一首:
母亲的针线笸箩
那是她的百宝箱
每日不触碰,手心便觉空落
贫穷如利刃,将岁月啃噬得遍体鳞伤
汗衫要缝,褂子要补,裤子要缀
袜子更是缝了又缝,补了再缝
纳鞋底、上鞋帮
逢年过节,我们为数不多的新衣
也由她亲手裁剪缝裳
油灯之下,母亲的身影被拉得悠长
她一针一线,缝补满是坎坷的生活
也细细缝制着,儿女们来日崭新的希望
日子恰似笸箩里缠绕的线团
她手中的丝线绵长不绝
夜里牵着清辉明月,白日拽着暖艳朝阳
后来我进城安家
母亲依旧为我备好了针线笸箩
静静放置一隅,少有派上用场
可我视若珍宝,终生珍藏
母亲离开我,已有十六个春秋。她留给我的诸多物件,我至今仍在沿用。她送的铜勺依旧锃亮,日日搅动我的三餐烟火;她留的剪刀依旧锋利,替我裁开生活里的琐碎繁杂;她添置的厚棉被,每到寒冬凛冽之时,依旧暖身暖心;她赠予的几盆花器,常年栽种花草,岁岁花开,装点着我平淡的日常。
母亲留下的这些寻常物件,早已化作她的身影,守在我烟火日常里,从未走远,从未离开。
去年,我不慎失手,打碎了母亲传下的和面盆。那一刻,我怔然失语,满心伤感,提笔写下两首小诗:
和面盆
一
娘送瓷盆数十年,
今朝坠地碎三瓣。
愿再烦劳娘惦念,
盼能母子再相见。
二
面盆碎裂愕茫然,
恍闻娘亲嘱平安。
本觉天人隔渺远,
原来慈影在身前。
母亲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我的周遭,更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岁岁年年,永恒相伴。
齐延年,笔名梦非,高级工程师、政工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施工企业协会特聘文化专家。现任某民企党委书记、山西经典文化研究院理事长,著有诗集六部,文集一部。有众多作品在各类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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