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成:故乡的煎饼故事(山西太原)第三届“神州杯”全国文学创作大赛174号作品【当代作家文苑·第1975期】

       煎饼是山东人的主要食品，虽然我是太原人，山东煎饼却延续了我对故乡的情感和亲情。

       父亲是山东枣庄山亭区人，解放前，父亲一家人在三座大山的压迫下，过着水深火热的困苦生活。在父亲八、九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哥哥也被生活所迫闯关东，一直杳无音信，只留下他和姐姐相依为命，在贫困中煎熬。父亲16岁的时候，姑姑出嫁了，17岁他随本家一位兄长来到山西谋生。太原解放了，父亲和母亲也获得了新生。父亲来到太钢焦化厂工作。母亲也在街道办的缝纫厂做活。生活一天天好了起来，父亲托他表弟在故乡找到了姑姑。

       1957年，姑姑来到了太原，分离三十年后的姐弟终于在车站相认了，一见面，他们都流出了悲喜交集的热泪。

       姑姑来太原只带了一个粗布包袱，打开一看，全是黄灿灿的小麦煎饼。父亲擦去悲喜交集的泪水，把我和母亲叫来，一起品尝山东煎饼。

       黄黄的煎饼，纸一样薄，一层层叠成长方形状，掰开薄薄的煎饼，可见星星点点的麦麸。煎饼看起来很硬，吃起来很酥，细细嚼，便嚼出一股清甜的麦香。

       姑姑在我家住了两个多月，回山东之前，父亲和姑姑照了一张合影，五岁的我笔直地站在他们中间，眼神流露出惊奇，而父亲和姑姑面含团聚的微笑，却难以压抑久别重逢的悲喜交集。这张老照片至今仍保存在影集里。

       1962年，姑姑和二表姐又来太原看望父亲，仍然背着一个粗布包袱，里面包着山东煎饼。我多了个心眼，问姑姑山东人为甚出门老背煎饼？姑姑用山东话讲了一通。我没听明白。父亲又给我细细解释了一遍，我才弄明白。

       原来，煎饼是用小麦、小米、高粱掺少量黄豆等食材，浸水泡一夜，磨成糊状，在大鏊子上摊匀烙熟即可食用。山东人爱吃葱，刚烙好的煎饼卷上大葱，不就菜也吃得喷香。煎饼风干后不容易坏，因此既是平时的主食，也是出门的干粮。想当年解放军打淮海战役时，几百万支前民工就是背着煎饼，推着独轮车，打过了长江。姑父还是一位支前民工哩！

       姑姑为甚老背着煎饼来太原？那时的家乡还很贫穷，姑姑一家人平时只能以杂粮、薯干度日，吃的煎饼也都是杂粮煎饼。每年队里分的少量小麦只能逢年过节时吃上几顿。姑姑来太原已经把家里的麦子全磨了，烙了一包袱皮煎饼，千里迢迢背来太原……

       当时，我凝视着黄黄的山东煎饼，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煎饼中有深情！

       2007年，我和妻子回故乡枣庄市省亲，住在二表姐家。在二表姐家住了几日后，我们又来到三表姐家串亲。三表姐忙着要给我们做饭。我说，“三姐，我们就想吃山东煎饼，还想看一看您是怎样摊煎饼的。”三表姐笑笑说道，“那还不容易！姐给你摊热乎乎的煎饼。”

       三表姐说着端出一盆麦面糊，在院子里的砖地上摆了三块砖，把黑黝黝的鏊子摆在砖上，垒成一个简单的“灶”。我惊讶地问道，“姐，您就用这灶摊煎饼？”二表姐说，“天热时才用这灶，摆在院里，烧点麦秸，图省事嘛，”我点头赞许，山东人摊煎饼的方式也太简单了！

       三表姐开始摊煎饼了，她手拿一把麦秸，塞在鏊子底下，点着了火，火苗夹着烟从鏊底窜了上来。三表姐歪着头躲过烟火，往鏊子上抹油，然后舀了一勺麦面糊，倒在鏊子上，又用一块长竹板，把面糊摊成纸一样薄；烙了一下，把竹板插到饼下，把饼翻过来，又烙了一下，就把煎饼铲了下来，黄灿灿的煎饼就烙好了。

       三表姐又往鏊底下塞了一把麦秸，烟火又“呼”地窜了出来，三表姐又开始烙第二张煎饼。表姐摊煎饼的时候，三姐夫在另一个火炉上炒了几个小菜。煎饼烙好了，摆上小菜，三表姐招呼我们坐下吃饭。我落座后，迫不及待地拿起煎饼，那煎饼黄黄的，纸一样薄，叠成长方形状，我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二表姐看着我笑着说，“弟弟慢点吃，吃煎饼要细嚼慢咽，这样嚼起来才香。”我听二表姐的话，细嚼慢咽地吃着煎饼，果然，细细地咀嚼煎饼，便嚼出一股清甜的麦香，嚼出故乡一种古朴的乡愁。

我们回太原时，三个表姐给我们带走了一包袱皮的山东煎饼。我问二表姐，“为什么要用粗布包袱皮包煎饼”。二表姐告诉我，用粗布包袱皮包煎饼通风透气，一路上坏不了。

       我想起了姑姑两次去我家，都是背着一个粗布包袱皮，包着一包山东煎饼。

       离别时，我和三个表姐都流出了依依不舍的泪水。

       前几年，我们又回故乡省亲，尝够了故乡的煎饼。那时，山东煎饼已经由食品厂做出各种形式的食品，摆在超市里售卖。我们回太原时，不仅要带上一大包袱皮煎饼，还带上有几盒食品厂生产的山东煎饼，满载而归。

       带回来的不仅是一包袱山东煎饼，更多的是浓浓的亲情和乡愁。

       故乡的煎饼有故事……

作者简介：陈顺成，笔名：成石 山西散文协会会员，先后在省市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四百余篇，荣获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港澳杯《中国最美游记》第八届文学大赛作品奖，第二届乔盛文学奖优秀奖，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第三届“魅力中国”当代生态文学精选大赛优秀奖，首届武功山杯全球华人文学大赛作品奖，中国散文网2026年中国当代文艺家创作论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