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美哉武灵王
陈独秀
美哉武灵王，梦登黄华颠。
女娃挟赵瑟，诗歌流眄妍。
变服习胡射，宗族害其贤。
奇计竟不成，美人空弃捐。
【赏析】
陈独秀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领袖，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及早期领导人之一，是一个时代的历史性伟人，也是一个思想非常复杂的人。陈生前及死后，围绕着对其的评价，无论从历时性的演化，还是共时性的多元，争议频频。近些年来，伴随着历史时空的距离，对其的研究越来越客观、深入，其本身所焕发的价值之光，也越来越耀眼、夺目。
诗言志。诗是窥视陈独秀精神世界的一个窗口，对这样的历史伟人，可能我们永远无法穷尽对他的认知，但却不妨通过对他诗歌的理解，一窥他的精神风姿。由此，展开我们对其诗作《感怀：美哉武灵王》的解读、赏析。
让我们先了解一下诗作主人公武灵王所处的历史情境。
武灵王是战国时代赵国的君主。其最初在位之时，正是赵国国力、国势急剧衰退之时。武灵王即位后，即对国情大力改革，最著名的且具有深远历史影响的，就是胡服骑射，亦即将中原着衣的宽袖长袍改为游牧民族的短衣紧袖，以方便将军事从其时落后的步战为主改为较先进的以骑战为主。这一改革，使赵国军力大增，国势日强，成为当时仅次于秦国的第二大强国。在此期间，武灵王深爱着一位妃子吴娃，并废掉了太子赵章而立其与吴娃之子赵何为国家君主。但这并非全是出于私情，其实质则是因了反改革的贵族势力对赵何的支持使之然。后武灵王又试图依托赵章制衡新的君主赵何，但最终失败，赵章被杀，武灵王则在自己被围困中饿死。
下面，我们对这首诗先作一逐句解读：
开首一句，“美哉武灵王”，气势夺人且颇具新意。古代中国，灵是贬义之词，意为瞎胡闹，瞎折腾。武灵王是其死后的谥号，是对其改革及其人的否定。但陈独秀开首即以一“美”字对其给以大力夸赞。
第二句，“梦登黄华颠”。黄华是山名，所指为何山，历来多有歧义，但就解诗来说，我们只要将其理解为赵国之内的名山即可。颠同巅，即巅峰。梦是理想最高追求所致，所以，这句可理解为武灵王的追求是高远境界，其后几句则是对这高远境界内容及结局的具体阐释，也是对美哉武灵王之“美”的实际体现。如是，这句诗乃是这首诗的全诗之“根”。
第三、四句，是对武灵王妃子吴娃的赞美，也由此可以看到吴娃在武灵王理想的最高追求中的位置。眄妍，是对吴娃美丽风貌、神韵的描绘。眄，是略斜着眼看人，有居高临下蔑视他人之意。妍是美好之意。合在一起，体现了一种有威势的美丽。
第五、六句，“变服习胡射，宗族害其贤”。五句写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革。六句写这种改革为前述历史情境中的家族内部争斗所害。
最后两句，“奇计竟不成，美人空弃捐”。是感叹武灵王最后以赵章制衡赵何策略的失败，感叹吴娃命运在历史变革中的无奈。
综观全诗，我们不能不深深地感叹，全诗的中心与关键，不是历史的成败功过，而是历史沧桑中的人物命运，人性的无奈与悲凉，是对个体命运与历史沧桑、政治变革与个体私情关系的咏叹。人，个体，是全诗的立足点、焦点，循此上溯，这或许也是我们理解陈独秀判断政治、历史的一条线索吧。
这首诗是一首五律，也是通过咏史而感怀的诗。律诗、咏史诗，一向是中国古代诗词中的重镇，陈独秀虽以反传统的激进姿态著称，但通过此诗，我们仍可以一窥其坚实的旧学根底，同时，也会引发我们对“五四”一代人之于传统、反传统关系的重新思考。
傅书华
来源 | 太原市文艺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