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一假期,我从武汉坐飞机去了太原。没买到高铁票,只好飞过去,还好也就一个多小时。五四那天,专门安排了两站:上午去拱极门,下午到山西国民师范旧址。太原的五月比武汉干爽很多,不闷不黏,走在路上整个人都是清透的。拱极门没什么游人,灰砖城门立在那里,六百多年了。砖缝里长着细草,风一吹,草尖轻轻晃。我绕着城楼走了一圈,抬头看“拱极”两个字,意思是“众星拱卫北极”。城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红薯烤得过了,皮焦黑,空气里一股甜腻的糊味。——百年前五四运动那会儿,这城楼还在,只是当年那些从这里走过的年轻人,大概没心思抬头看匾额,也没心思闻烤红薯。他们在想什么?国破了,家亡了,不甘心。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百年真的很短,短到一座城门都来不及老。从拱极门沿着五一路走到小北门,拐进去就是国民师范旧址。青砖小院,比我想的朴素太多。院子里有一排旧教室,木头窗棂,阳光斜着打进去,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展览里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全是十几二十岁的脸。我留意到其中一张合影下面写着名字和籍贯,有个学生来自山西崞县——就是现在的原平。那年他在太原,正是最好的年纪。可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回来?我不知道。站在那张照片前,我喉咙突然有点紧。转身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可那些百年前的脚步声,好像就藏在青砖缝里。我不是青年了,青年节对我来说,早就不再是节日。但那天阳光很好,风从拱极门那边吹过来,不凉不热,刚好够把心里什么东西吹动一下。不是热血沸腾,是温热的,像太原五月的风。从太原回来以后,我没怎么跟人说起这趟行程。偶尔翻到手机里那张灰墙和树影,还是觉得——那一趟一个多小时的飞机,换来了心里一道吹不散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