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说过短短68字的史料,竟牵涉历史人物、部族10位之多,6个多字中便有一位,实为史料中之罕见。把这些个人物中主要者所处的时代说个大概,太原在历史文献中的上限年代,以及其他争议之说,便可大白于天下。这无需细陈,举其荦荦大端,就可立见分晓。
首先,见之于该史料句首的“金天氏”,是史前传承中古代东夷集团的首领,实际上就是历史上父系氏族时代的东方诸部族大联盟的大酋长。其名为挚(亦作质),号金天氏。这个金天氏,实际就是部族(落)联盟大酋长的“氏称”。金天氏部族在中原之东方至沿海一带生衍,以鸟为图腾。《拾遗记》卷一载:“皇娥生少昊……一号金天氏。时有五凤,随方之色,集曰帝庭,因曰凤鸟氏”。这个少昊便是金天氏之名,乃是我国“凤文化”的始祖,也是台骀的祖辈。
其次,是昧。昧在历史上的名声太小了,不沾其父辈金天氏和其子台骀之光,恐怕无人知晓。但是,他的职官名“玄冥师”,却颇有声誉。所谓“玄冥师”,实际有两个概念组成,“玄冥”,是专司水务的从业人员,“师”是管理水务和水务人员的“官称”,可见昧是一个水官。史载惜墨如金,昧,就此一笔匆匆而过。至于昧之长子允格,尚不及其父,如此而已。
说及台骀,在华夏史上的名声如何?当初也不算太大。实打实地说,经典之中,似乎只有左丘明垂青于他,仅在《左传·昭公元年》中此条史料有载,可谓“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然而台骀在史籍中仅此一条所载,仅此一件史事,却事关治理汾河水患,造福的两岸生民,肇始太原之地,肇始太原之名。所以汾水流域的生民,尤其是汾河太原段的生民,不仅没有忘记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进步,愈来愈怀念他,越来越尊崇他,甚而至于对他顶礼膜拜,尊崇为汾川之神,汾河之神。
因为当时尚没有成熟的文字,台骀宣汾障泽,肇始太原,被颛顼封到汾川----大原的口碑之述,千年不绝,代代相传。此事被左丘明载入《左传》,成为言之凿凿的史载,为太原的历史、太原的文化,增添了不朽的神采。让台骀不仅成为汾水之神,而且成为太原之神。试问,域中与太原比肩,甚至超越太原的城市,谁家有自己的“神”?
对于台骀“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的丰功伟绩,古往今来并无疑异,但是中华民族有一个民族习俗,也是一个传之既久的文化习惯,就是非常重视为过往的祖先、英雄树碑立传,歌功颂德。于是,凡是曾经做过有功于人民利益之事的人,便会因史载的模糊,传承的变异,而出现争祖先、抢英雄的文化现象,并且竞争激烈,毫不相让,屡见不鲜。
在这种祖先崇拜、英雄崇拜文化的熏陶下。台骀也成为汾河流经区域,你争我夺的英雄。主要的争执点,上游有古汾阳之地的今静乐、今宁武;下游有古汾河湾之地的今候马、今曲沃;中游则有古汾川、古太原的当仁不让,事在必争。
至于颛顼,专指这段史科中所载的“帝”。《山海经·海内经》载“黄帝妻雷祖(螺祖),生昌意,昌意生韩流,韩流生帝颛顼。”依此载颛顼出自黄帝世系。《山海经·大荒东经》载:"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國。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很多人把《山海经》看作神话之书,但是《山海经》却载记下许多貌似神话,实为古事、古人的“史影”。
我们所录的这两段《山海经》所载,就告诉世人,“五帝”之二的颛顼是黄帝的孙辈,但是,确是在少昊之国的“孺养”下长大。黄帝是龙图腾的部族联盟大首领;少昊是凤图腾的部族联盟大首领。黄帝是西戎诸部的大酋长;少昊是东夷诸部的大酋长。东西两大部族在中原的大融合,形成中国后来的“龙凤呈祥”文化,颛顼便是个中的纽带。
颛顼不仅是“五帝”之二,还是北方之帝。《淮南子·天父篇》载曰:“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佐玄冥,执权而治冬。”,看到了吧,说颛顼把玄冥也连带了出来,而且讲到了“北方水也”,于是颛顼帝的佐官,“玄冥师”,便专司治水之职,台骀与其父昧,世司治水之务,又在北方之地,所以“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乃其份内之事。太原处在古中国之北,这个地缘是地处古中国的侯马、曲沃难以企及的。
最末说说晋平公,沈、姒、蓐、黄四氏从略。
晋平公是晋国第二十九位晋侯,名姬彪,在位26年(前557---前532),御国之能远逊于其父悼公。时晋国霸主地位动摇,私家六卿日强,晋、楚共霸天下伊始。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公元前541年,晋荀吴败群狄于大原。大原之地始属晋侯平公。紧接平公患病日重,朝野皆以为其病之因,在兵灭台骀所裔各部强占了太原。台骀之神怒而报复,作祟平公,于是,平公沉疴病榻。
关于台骀的这条史载就由此引出,且出之于春秋中叶之大儒郑国郑子产之口。须知郑子产在当时国际间,学识渊博,饮誉海内。郑国作为晋国霸主之属国,闻平公病疴,委子产赴晋聘问探视。晋侯重臣叔向,向子产请教说:“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沉,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的回答就是我们多次征引的这段史料。
责编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