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校70周年·校友系列
迎新街的记忆
张厚

作者简介:
张 厚,空军工程大学原教授,专业技术大校,博士生导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国务院学位办学科评议专家、教育部学位中心论文评审专家、国际著名刊物IEEE AP、IEEE ACCESS和Microwave and Optical Technology Letters 、电子学报等中英文期刊审稿专家。天线与微波技术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客座教授。
主持的“微波技术与天线”课程获首批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及陕西省线上线下混合式一流本科课程,该课程荣登学习强国APP军事慕课首页,播放量近60万次。
提出了“诊断式”、 “辩论式”和“需求牵引式”等三种教学方法,获教育部在线教育研究中心“智慧教育之星”荣誉称号,获军队级教学成果一等奖、大学课改先锋和优秀博士学位论文指导老师。
主持国家863计划等多项科研项目,获国家发明专利6项,军队科技进步奖5项。发表学术论文200余篇,出版专著教材9部。个人事迹被《科学中国人》杂志报道。
1976年到1979年,我就读于迎新街的太原十一中。从字面意思看,迎新街似乎是一条街,实则是一个片区,最初是由新华、兴安、江阳、卫东、东方五大厂矿与化校(号称五厂一校)及其家属院织就的一个工业新城,位于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中北部。经过多年的发展,目前形成整体呈东西狭长、南北略窄的矩形格局,西临汾河、东接太钢厂区,其下辖6个社区和3个行政村。 社区包括青楼社区、红楼社区、大同路社区、102社区、103社区和新华社区;行政村包括北固碾村、南固碾村和下兰村。总面积8.9平方公里。江阳化工厂和兴安化工厂由于距迎新街较远,从地理位置上已经不属于迎新街了。这里曾是阎锡山时期的旧机场,“迎新”二字取“迎接新战斗、作出新贡献”之意,于1955年正式定名。

那时的迎新街,主街也就十几米宽,沥青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夏天浓荫蔽日。街道不宽,车也很少,汽车是稀罕物,自行车是家庭主要交通工具,“二八大杠”驮着全家老小,车铃叮当,是街上最常见的风景。公交线路不多,36路、37路是连接市区与迎新街的命脉,车厢拥挤,车窗敞开,风里飘着煤烟与饭香。迎新街还有个火车站,但站名不叫迎新街,而叫汾河站,车站离迎新街中心相距甚远。所以,迎新街的人们主要靠乘公交车或骑自行车出行。
迎新街的建筑是时代的缩影。四平房、五平房是最早的家属院,清一色红砖平房,一字排开,墙皮斑驳,却透着踏实的烟火气。每家一间正房,门前搭着小煤棚,窗下种着指甲花。夏天傍晚,家家户户把饭桌搬到院里,大人们摇着蒲扇拉家常,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谁家做了好吃的,端着碗就能串好几家门。冬天,煤炉烧得旺,烟囱冒着白烟,屋里暖烘烘的,煤烟味混着饭菜香。厕所是公厕,那时的公厕都是旱厕。

红楼是三层苏式小楼,红砖红瓦,三角形楼顶,墙体厚重,冬暖夏凉。楼体高大,窗户狭长,带着浓浓的苏联风情,与平房相比格外醒目。红楼主要是太钢、十三冶等单位的干部和技术骨干居住区,楼道宽敞,水泥地擦得锃亮,每家都有独立的厨房与卫生间,这在当时是令人羡慕的“高配”。清晨,红楼里传出的是收音机里的新闻与样板戏;傍晚,下班的工程师们夹着图纸,步履匆匆,他们的孩子背着书包,在楼前的空地上跳房子、踢毽子,笑声清脆。

八大楼即兴安化工厂西区8号楼,苏式三层红砖楼,因地处迎新街核心转角,成为地标,周边有冷饮店、小吃摊,是老迎新街的社交中心。

迎新街的学校与厂矿共生。化校全称为太原化学工业学校(今太原工业学院前身), 是这片土地的最高学府,1955年建校,为兵工与化工行业培养了大批技术骨干。苏式教学楼庄重肃穆,实验室里仪器微光闪烁,穿着工装的学生们夹着书本匆匆走过,这里是迎新街的“知识殿堂”。
中学里,太原市十一中与太钢四中(今太原市第五十四中学) 是两大支柱。十一中坐落在迎新街腹地,1956年开始建校,校舍简朴却学风浓厚,操场上呐喊震天,教室里书声琅琅,许多厂矿子弟及周边村庄学子在此求学,日后成为各行各业的栋梁。太钢四中位于北侧太钢宿舍区,靠近厂区与铁路,是典型的厂矿子弟中学。红砖教学楼、水泥操场、校办工厂,处处透着工业气息,学生以太钢职工子弟为主,课间滚铁环、抽陀螺,放学路上常与太钢班车擦肩而过,身上带着父辈的钢铁印记。

小学中,迎新街小学是核心公办学校,1965年创办,藏在白杨树下,紧邻家属区与商场,是街道居民、小商户子弟的首选。红砖平房教室,煤炉取暖,泥土操场,课间跳皮筋、丢沙包,槐花香里满是童真。此外,还有新华小学、兴安小学、江阳小学、太钢四校等厂矿子弟小学,校舍就在家属院旁,孩子们背着军绿色书包结伴上学,朗朗书声与厂区机器声交织,构成最动人的时代乐章。
迎新街商场是这片区域的商业中心,也是我们心中的“购物天堂”。在物资匮乏、凭票供应的年代,这里几乎能买到大部分生活必需品。商场共两层,一楼是副食、百货,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布匹、肥皂、火柴、糖果等,柜台后的售货员阿姨穿着蓝色工装,态度热情又严谨。二楼是服装、鞋帽与文具,是孩子们最向往的地方。逢年过节,商场里人山人海,人们曾经为了一台不要票的缝纫机,天不亮就去排队,寒风里挤着,心里却满是盼头。

商场里还有一家迎新照相馆,是周边地区唯一的一家照相馆。那时候,拍张照片是既奢侈又费时的事情,拍照后要等一周左右才能看到照片,根本无法和现在相比。我的初中、高中的毕业合影,都是在这个照相馆拍的。那时候的毕业照几乎是统一的模式:清一色的黑白相片,大家按阶梯式排开——个子小的同学蹲在第一排,老师和部分女生坐在第二排,中等身高的站在第三排,个子高的则踩着凳子,站在最后一排。不仔细分辨的话,很容易把别的学校、别的班级的毕业照,错当成自己这一班的。

迎新街俱乐部是精神生活相对匮乏年代里最耀眼的文化灯塔。灰砖外墙,红色“欢迎”二字格外醒目,门口海报栏永远贴着最新电影预告,《难忘的战斗》、《追捕》、《佐罗》等每一部影片都让我们百看不厌。一到周末或节假日,影院门口便排起长龙,几毛钱一张的票,却一票难求。我们攥着父母给的零钱,挤在人群中,满心欢喜。影院内,红色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暗下,银幕亮起,我们便跟着剧情或哭或笑,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散场后,电影里的台词、英雄的故事,成了学校里最热门的话题,也成了少年最珍贵的精神食粮。



迎新街的医院当属太钢医院,它是周边数公里范围内最好的医院。建院初期主要服务太钢职工及家属 ,之后扩展到整个迎新街地区。 它以扎实的基础诊疗、紧密的厂群关系和可靠的专科能力,成为迎新街繁华背后的医疗支柱,在其服务范围内享有高度公信力与温情口碑。其价值不仅在于治病,更在于维系了整个工人社区的稳定与尊严。

迎新街的繁华源于周边林立的厂矿,这里是太原的“军工重镇”,新华、兴安、江阳、卫东、东方 五大厂矿齐聚,职工数万,撑起了整个区域的经济与生活。

新华化工厂 是龙头,主要生产化工与军工产品,厂区规模宏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日夜奋战。兴安化工厂、江阳化工厂 同样是军工骨干,专注于兵器装备与化工原料,技术先进,人才济济,父辈们在这里挥洒汗水,为国防建设默默奉献。卫东、东方 等厂矿也各有专长,与其他大厂形成互补,共同构成完整的工业体系。

这些厂矿,不只是生产的基地,更是几代人扎根的生活家园。厂里职工食堂、澡堂、俱乐部、商场、学校、体育场一应俱全,逢年过节还有文艺演出、体育比赛,活脱脱一个热闹温暖的“小社会”。

我家离江阳不远,偶尔也会去江阳俱乐部看场电影。记得朝鲜电影《卖花姑娘》刚上映时,我大概十岁,在俱乐部里看得泪流满面。
每到上下班时分,厂区班车、自行车流浩浩荡荡,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厂名,成了迎新街最独特、最难忘的风景。江阳化工厂离迎新街稍远,还专门开了接送工人上下班的小火车。火车不长,只有几节车厢,座椅都是硬板座。当年我和几位同学也曾搭过这趟车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我们先骑车到车站,把自行车放进车厢,靠在门边吹风看景,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厂里的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却有着同样的坚守与自豪。他们用一双双手,一砖一瓦建起了工厂,也筑起了那段滚烫的岁月。
如今再回迎新街,四平房、五平房早已拆迁,红楼也只剩断壁残垣,俱乐部与老商场换了模样,学校与厂矿也历经变迁。

但那些窄巷、老摊、红砖楼,那些读书声、机器声、欢笑声,还有父辈们的汗水与梦想,永远留在70年代的时光里,温暖着我的记忆。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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