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释名
古训,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可见,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名之重要。从名的维度讲,大致可分为人名、地名、物名、事名。太原作为一个存在并使用了近五千年的古老地名,文化意蕴颇深。
地名,是人类交际产生之初,最迫切需要的地物名称之一。地名理论指出:“语言的产生,是地名的发端。”联合国地名专家组出版的《地名国家标准化手册》指明: 每种已知的语言中都有地名。人类早期就学会了对无数不同的地形,进行分类归纳,每一组(或每一类)都用一个共同的名词(如山、河、湖或营地)来识别。
诚如所言,太原之名初生时,古文字是否出现?是否成熟?尚无把握确证,但是,语言已经产生则是毫无疑义。亦或太原这个名字,就是从语言到文字发展过程中的一块“活化石”。从地名的维度讲,古老地名的产生,往往揭示着这个地名所附着的地理环境特征以及因子。太原之名,一经落地,便携带着汾河冲出千山万壑,进入河谷盆地的环境因子:
这里是一个南北两山挟持的谷口,汾河自西而东冲出。西部峰峦起伏,东部河床渐阔。峰峦向南翼延伸与河床并行不悖,一直到视野之外。北翼则向东北曲进,在不远处转了个近90度的弯,蜿蜒至一眼可见的东部山峦。
谷口,耸立着一块茕茕孑立,兀突拔起于河床的巨石,标识鲜明,人称“立石”,俗呼“立石口”。
立石口外,河床渐宽,由西转南,地势渐平,水流之速渐缓,形成汾河进入河谷的洪积扇、冲积扇河洲,学名称之为三角洲。
身临其境观瞻,这种边山与河谷形成的地形地貌,这种大河出山之状,与“原”字古老的原创形象“原”,何其相似乃尔!
光阴荏苒,立石口外这片向南延伸的河谷,与两边蜿蜒之山,中间奔流之汾河,形成了典型的河川地貌。朝夕与之相濡以沫的太原先民,对这种地貌有了切身的体味和认知,遂约定俗成呼之为“汾川”。于是乎,汾川之名,应运而生。且看“川”字之源,便是最为形象的诠释:
川是河流,古文字象两岸夹水之形。《周礼·考工记》:“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大意:两山之间必定有河流。“山川”“川流不息”的“川”就是河流的意思。凡以川为意符的字,都与河流有关。
由“太”(大)和“原”两字组成的地名太(大)原,其“太”(大)可望文生意,无需冗言。而“原”则意蕴丰富,而且还有引申意和通假意,须引经据典,方能有一个比较准确的理解和认识。
古老的地名,往往和组成其名的汉字——古汉字,源渊最为密切。从古汉字上寻其命名原尾,可收力半功倍之效。“原”由 “厂”“泉”两字组成,《说文·第九篇下》的“文四十九”载:
厂,山石之厓岩,人可居。象形。段注:厓,山边也。岩者,厓也。人可居者,谓其下可居也。象形,谓象嵌空可居之形。“厂”读音呼旱切(hǎn)。
《说文·第十一篇》“文十”“文二”载: 泉,水厡也。象水流出成川形。段注:《传》曰,水从中益(溢)者也。同出而三歧,略似巛(川)形也。
灥 ,三泉也。段注:凡积三为一者,皆为其多也。厵 ,水本也,从灥出厂下。原,篆文从泉。段注:从小篆做“厡”,知𠫐 (原)乃古籀文也。后人以“厡”( )代高平曰邍之“邍”,而别制“源”字,为本厡之“厡”,积非成是,久矣。
古籍和古人是这样说的,今人与新著亦这样说。改革开放中“国家社科基金成果文库”的皇皇巨著《古文字谱系疏证》(下简称《疏证》),也如是说。《疏证·元部·原》载:
原,从厂从泉,会泉出山崖之意。泉亦声,或说厂(hǎn)为叠加音符。
为方便读者理解,《疏证》还精选“散氏盘”上的铭文:“奉于原道”中的“厡”;“克鼎”铭文“易女田于博原”中的“原”,用金文说明“原”的初文,以及象征、会意的原创形态,表示出“原”的初意是“水出山中”“水出山崖之中”。
还有一部宏著《故训汇纂》(下简称《汇纂》)在其《厂部·原》云:
原,本也,水来之处也。《孟子·离娄下》:“则取之左右逢原”朱熹集注。
水本曰原。《汉书·司马相如传》:“乃堙洪原”颜师古注。原,谓水泉之本也。《国语·周语下》:“犹塞川原而为潢于也”颜师古注。
从《汇纂》所载可知,战国时之《孟子》《国语》,汉代之《汉书》,“原”仍当做“水来之处也”“水本曰原”“乃堙洪原”“犹塞川原而为潢于也”诠释。“原”是“源”的初文。逮战国之后“源”字虽然已经产生,但“原”还常作为“水本”“水源”“洪原”在使用,可以肯定的说,“原”之初意和本意,与“平原”“高原”“高平曰原”“广平曰原”,无丝毫形、意、韵的关联。大与原组成的“大原”之名,在其产生的当初,就是直接表示,这里是大河出山的地方,是汾河由万山丛中进入河谷盆地之处。
汾河之“汾”,所以古释为“汾者,大也”,就是最好的注脚。莫将“大原”释“平原”,更莫释为“大平原”。实地看太原“三面屏山,一水纵穿”的地貌,便可化解这种流传既久的误释。对这种误释的纠正,夸张点说,已是刻不容缓。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