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沟,是古交市所处的古交峡谷盆地西部边山的一个小山峪。称它为“沟”似显夸张,它地处东曲街道办事处神堂岩的王家沟村南,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沟峁,周无村舍。从地名的角度分析,这里或附近曾居有王氏村舍或王姓人家,故名王家沟。多年来王家沟名不见经传,除了居住于周边的人,就连古交人知道它的也不多。然而,1983年7月,考古人的田野考察,让这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王家沟初入世人眼帘。那次考察的一篇文字中,以一句话未置可否地提到了它:
“王家沟一带砾石层厚度约6米,未胶结,成分以砂砾为主,角页岩、火成岩次之。”(《太原古交旧石器晚期遗存的发现》)之后,则是一个七八年的沉默期。直到1990年的又一次田野考察,考古人再次涉足后梁一带,王家沟终于正式登场,以不同凡响的姿态亮相:
在王家沟属于汾河第四级阶地底砾层找到旧石器。这是目前在古交发现时代最早的旧石器,约处中更新世初期。迄今为止,在古交共发现5处旧石器地点,分别属于旧石器时代早、中、晚三期,共采到石制品702件。
王家沟地点系近期调查发现,找到石制品18件,器型甚大,均由角岩砾石作原料。其中有石核14件,砍砸器4件。
那么,“王家沟地点”的文化年代应该是旧石器时代的哪一个时期、哪一个阶段呢?
《四十年》的《旧石器时代》告知:“王家沟地点的地质年代为中更新世早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并指出:“中更新世早期即距今73万年至50万年。”
《地理学辞典》“更新世”条则说:“地质年代把更新世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中更新世的时间是78.1万年至12.6万年。”
据此,可以大体推断出,时处“中更新世早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的“王家沟地点”,其具体的文化年代,决不能超过和并肩于78万年,因为,78万年的文化时段概念,应该是“旧石器时代早期早阶段”,而不是“较早阶段”。也不应当晚于70万年,因为,73万年是“中更新世早期”的上限年代,不能超越。“王家沟地点”的起始年代,应该与这个上限年代,既有些差别,又差别不是太大,才符合“中更新世早期”“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这两个地质年代、文化年代所设定的时间范畴。在这个原则下,以概率测算的方式方法,取整数为准的操作习惯,把“王家沟地点”的起始年代较为客观地确定在了距今70万年的“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
太原文化之源,源头就在“一河三川”交汇的“古交遗址”,就在“古交遗址”中最古老的“王家沟地点”。早在洪荒年代的70万年前,太原的初民为了生存,在汾河与大川河交汇的王家沟傍山临水之地,创造了这一方水土最早的工具——18件旧石器。这18件石制品的初创,就是太原最早的物质文化,就标识着太原文化的发轫与滥觞,就是太原的文化之源。
在刚刚收官不久的《山西地域文化通览·太原卷》的“绪论”中,我们把太原70万年之悠久的地域文化,裁为4个时期:“滥觞期”“发育期”“发展期”“转折期”。仅仅一个“滥觞期”,便占去70万年的69万年,其与“发育期”分界的文化依据,便是旧石器与新石器的交替。从这个意义上讲,“古交遗址”的整个文化期限,都是太原文化的滥觞期、滥觞地。真可谓滥觞期洪洪荒荒69万年之久,滥觞地“一河三川”仅是一爿之隅,发源点“王家沟”更是区区弹丸。但是,太原的初民、先民,就凭这弹丸之土创造了太原的早期文化,数十万年间一直在盘桓、迂回,似乎还绘出一个逻辑:
几乎是时间逾久,处地逾西;时间逾近,处地逾东。活脱脱衍出一幅循序东进的足迹,个中有过徘徊,但向东的大方向始终未变。虽不能确定这一轨迹是太原初民、先民传承有序的必然,但却可以肯定地说,太原文化从其源头滥觞、发育、发展的方向,始终沿着汾河的流向,由西向东,向着太阳初升的方向,从高山峡谷的古交,向河谷盆地的太原,蹒跚渐进,矢志不渝。
灿烂的“义井文化”
太原市行政区内的新石器文化遗存点是比较丰富的。从娄烦的“童子崖地点”,到清徐的“都沟地点”,沿着汾河流经的方向,发现了不下20余处。其中,最著名者非"义井文化”莫属。
“义井新石器文化遗存点”,是太原新石器文化遗存发现较早、发掘较早的一个遗址。考古人员在上个世纪50年代中叶的《大原义井村遗址清理简报》中,对“义井地点”是这样描述的:
自1953年以来,汾河西岸不断有古文化遗址发现,其中以义井遗址面积最大,遗物也最丰富。义井村位于太原市西南,遗址分布在村西台地上,范围南北约1.5、东西约1公里。在这片1.5平方千米的文化遗址上,1953年夏,曾出土石斧、石刀、骨器及大量陶片,并且发现了陶窑遗存。1956年5月,曾作小部分清理,试掘中发现圆形灰坑及篮纹、绳纹陶片、彩陶片和兽骨。1957年4月至7月间,又局部清理发掘出有陶、石、骨器以及与上年相同的各类陶片。在村西砖窑发掘,发现了圆形灰坑一个,瓦棺葬一具,以及石斧、石刀、纺轮、砺石、骨箭头、陶钵、陶刀、陶环和大量陶片,遗物丰富。同时,还有烧红土、兽骨、白灰面、炼渣等。
这次发掘遗物,按种类分:
一、陶器两种泥质陶、灰砂陶,泥质陶具多。其纹饰有篮纹、绳纹、附加堆纹、点纹、方格纹和彩陶等。形制有罐、钵、碗、盆、甑、纺轮、镰、刀、环、球和圆盘,非常丰富。
二、石器72件,残者多,完满者少。器形有斧、刀、杵、锤、纺轮、敲砸器、研磨器、环、球和砺石。
三、骨器15件。
考古人对这些丰富的文化遗存,作了认真分析,得出初步的认识。
一是“义井遗址”,文化层堆积较厚,包含物较丰富,既有农作工具石斧、石刀、陶刀和陶镰,又有狩猎工具骨箭头、陶球、石球。可证明当时的“义井人”已具备以农为主,兼有狩猎的劳动生产方式。大量陶制品、陶片和陶窑的出现,也说明陶制手工业有了一定的发展。
二是义井的彩陶特征,一般以红陶画红彩,带黄色陶衣,花纹简单,有别于晋南、河南、陕西等仰韶遗址所出土的繁缛的彩陶花纹。义井彩陶的花纹往往与篮纹共饰于一件器物,这是其它地区少见的现象,具有独特的地域特征。彩陶数量出土不多,有趋向衰退阶段的表现。
三是从某些陶、石、骨制品的制作技术上看,是比较进步的。如圆盘状陶器,是义井遗物中特殊的器物;至于骨簪的制作相当精细,而两件骨箭头,双面皆削平,无磨擦印痕,似金属工具切削那样平整。
由于义井遗存的鲜明地方特色,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考古人对遗址再次进行发掘考查,新出土一件陶埙,还在距义井村东北20余里的汾河东岸,太原矿山机器厂发现两座瓦棺墓葬,与当年“义井遗址”发现的瓦棺墓同属一个文化遗存。这次被发现的陶埙,埙身有两个音孔,考古人名其“二音孔陶埙”,可发出三个音,构成两个音程,被誉之为“黄河文明的曙光”。而矿机发现的两座瓦棺墓葬与“义井遗址”发现的瓦棺墓葬,如出一辙,属同一新石器文化范畴。一下子把“义井文化”从河西一隅,拉及汾河之东的享堂龙脑一带,拓宽其文化的广泛分布。
“义井文化”的灿烂,引起了山西省和国家考古界的注意。省考古界认为:太原义井遗址彩陶较为著名,而且十分发达。陶质、陶色以泥质灰陶为主,篮纹数量校多;夹砂灰陶次之,也存在一定数量的红褐色陶,鋬耳发达。典型器种类,形制与白燕一期一段基本相间。尤其是第二期彩陶,有着强烈的地方风格,,虽然在发展过程中受到北部、西部,特别是东部大司空文化的影响与渗透,但始终未被取代。
著名的考古学家张忠培先生认为“义井新石器文化遗址是山西考古界的一件大事”“它在同期的中国考古学文化中,自具特色,以便于今后研究,暂将它定名为“义井文化”。
张先生的这些论断,道出了太原义井文化鲜明的时代特征与独特的地域特征。避开非常专业的评价,用通俗的语言讲,“义井文化”既区别于同时期的“半坡四期”等多种文化,又与之有着相互的关联,形成了“自具的特色”。这种自具特色,不正是其灿烂鲜明的太原特色吗!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