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太原会战,藏着国共抗战中怎样紧密的“联手”?抗日战争太原会战纪实
序章:九月的烽火
从北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太原城里的老百姓们,照常过着日子。鼓楼的钟声照常响起,柳巷的商铺照常开张,清和元的头脑照常冒着热气。山西有句话,叫“华北之锁钥”。这把锁,就在太原。锁要是被人摘了,华北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日本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北面压下来,一路从东面绕过来。两条黑线,在地图上慢慢延伸,交汇点就是太原。那是中国军队。中央军、晋绥军、川军、八路军,操着各种口音,穿着各种军装,往同一个方向集结。从9月到11月,打了将近两个月。那是抗战初期,华北战场上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持续时间最久的一次会战。也是国共两党军队,在战役层面唯一一次直接配合的作战。28万中国军人,面对14万日军。他们用血肉之躯,在太行山下、滹沱河畔,写下了一段让后人无法忘却的历史。01 平型关:第一声惊雷
平型关在山西东北角,是内长城上的一个重要关口。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正从这里往南压。他们一路从浑源翻山过来,占领了团城口,又从灵丘正面进攻,跟守军第三十三军打得难解难分。可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侧后的一条山沟里,有一支部队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夜。那是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师长叫林彪,副师长叫聂荣臻。他们选的这个地方,叫乔沟。沟不宽,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公路,是灵丘通往平型关的必经之路。9月25日拂晓,日军第二十一旅团的辎重队和一部主力,开着汽车,赶着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沟。接着是手榴弹、机枪、迫击炮,从两边山上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日军被堵在沟里,跑不开,躲不掉,乱成一团。八路军战士冲下山坡,和日军展开白刃战。那些刚入伍不久的战士,很多人手里只有一把大刀,可他们不怕。这一仗,歼灭日军一千多人,击毁汽车一百多辆,缴获大批军用物资。最让人提气的是,八路军自己的伤亡,只有几百人。这是全面抗战以来,中国军队打的第一个大胜仗。日本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从这一天开始,破了。蒋介石也发了贺电:“接诵捷报,无任欣慰,着即传谕嘉奖。”可平型关的胜利,改变不了整个战局。日军从茹越口突破内长城,占领了繁峙。平型关守军后路被抄,只好撤退。02 崞县、原平:用命换的时间
这两个地方,是忻口的北大门。守崞县的是第十九军,军长王靖国。守原平的是第三十四军第一九六旅,旅长姜玉贞。王靖国带着部队,用血肉之躯堵在城墙上。日军飞机在天上炸,大炮在地上轰,步兵一波一波往上冲。守军打光了子弹拼刺刀,刺刀拼弯了用石头,硬是顶了七天。姜玉贞的部队,只有几千人。面对的是日军一个混成旅团。他们从10月1日打到10月10日,整整十天。打到后来,城墙被轰塌了,他们就在废墟里打。打到最后,全旅伤亡殆尽,姜玉贞自己也牺牲了。正是这十七天,让中国军队的主力完成了集结。等日本人打到忻口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已经是严阵以待的28万大军。03 忻口:血战二十三天
这里的地形很特别。东边是五台山,西边是云中山,中间一条滹沱河穿流而过。同蒲铁路和一条公路,就沿着河谷走。自古以来,这是兵家必争之地。中央兵团由第九军军长郝梦龄指挥,守正面的南怀化一带。右翼兵团是刘茂恩的第十五军,守东边。左翼兵团是李默庵的第十四军,守西边。总指挥是卫立煌。傅作义带着第三十五军,做总预备队。板垣征四郎亲自指挥,集中五千兵力,三十多架飞机,五十多辆坦克,五十多门大炮,向中央兵团的南怀化阵地猛攻。南怀化的工事被炸平了,守军几乎全部阵亡,阵地被突破。郝梦龄调了两个团上去增援,硬是把缺口堵上了。这回是三千多人,加上坦克、飞机,往上冲。守军打了一天一夜,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打到10月16日,卫立煌下了决心:集中五个旅的兵力,把南怀化的日军彻底消灭。第三十五军第二一八旅从弓家庄往南打,旅长董其武带着部队,凌晨7时攻占旧河北,9时占领南怀化北岸。可日军也不是吃素的。飞机在天上狂轰滥炸,地面部队拼命反扑。郝梦龄站在最前面指挥,子弹从耳边过,炮弹在身边炸,他一步不退。他对身边的人说:“我要是退后一步,谁都可以开枪打死我。”那天,一颗子弹击中了他。他倒在南怀化的阵地上,再也没起来。同一天,第五十四师师长刘家麒也牺牲了。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珍也牺牲了。那一天的战斗,双方各伤亡几千人。南怀化的每一寸土,都浸透了血。从10月13日到11月1日,整整二十天。日军攻了二十天,中国守军守了二十天。双方在忻口一线反复拉锯,谁也吃不掉谁。最惨的时候,守军“战斗员伤亡三分之二以上”,“日耗两团上下”。可阵地,还在中国人手里。卫立煌给蒋介石发电报,只说了一句话:“敌军伤亡亦重,现正对峙中。”04 侧后的铁拳
忻口正面打得惨烈的时候,有一支部队在敌人侧后,干了一件大事。那是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七六九团。团长叫陈锡联,那年他才二十二岁。10月中旬,他们进到滹沱河南岸的苏龙口一带。白天观察的时候,发现北岸有个机场,日军的飞机不停地从那里起飞,往忻口阵地扔炸弹。10月19日夜,第三营营长赵崇德带着部队,悄悄摸过滹沱河,潜入了阳明堡机场。机场里停着24架飞机,整整齐齐排在那里。守卫的日军正在睡觉。一声令下,战士们冲了进去。手榴弹往机舱里扔,汽油桶点上火,机枪对着飞机扫。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一夜。等日军反应过来,那24架飞机已经全成了废铁。可他带着的那几百个兵,让忻口战场上的中国军队,从此少挨了无数炸弹。同一个月,第一一五师在平型关以东,切断了日军的交通线。第一二〇师在雁门关一带,打得日军的运输队不敢出门。板垣征四郎急得跳脚。他的部队缺粮、缺弹、缺油,最后只能靠飞机空投。卫立煌在给蒋介石的电报里写了一句大实话:“敌自雁门被截断,粮秣极感困难,现向地方征发杂粮中。”那些在敌后打游击的八路军战士,用他们的方式,帮了正面战场的大忙。蒋介石后来专门发电嘉奖:“贵部林师及张旅,屡建奇功,强寇迭遭重创,深堪嘉慰。”05 娘子关:致命的缺口
娘子关在太原东边,是正太铁路上的要冲。太原的东大门,就在这里。毛泽东早就提醒过:要预置重兵,加强娘子关防守。可这话,没被当回事。10月10日石家庄失守后,日军第二十师团沿着正太铁路往西打,直奔娘子关而来。守军这才慌了,急急忙忙调部队上去。10月11日,日军开始进攻。守军第十七师在井陉仓促应战,打了一天,井陉丢了。10月13日,日军攻占旧关。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趁夜出击,想夺回阵地,打到天亮,部队伤亡上千人,阵地没夺回来。孙连仲带着第二十六路军赶到,组织了几次反击。10月15、16日,守军向旧关发起总攻,打了四天,歼敌两千多人,可自己也伤亡近五千人。10月21日,日军增援部队到了。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正面进攻,一路从侧后包抄。消息传到忻口,卫立煌的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东边的大门,开了。06 太原:最后的围城
11月2日,阎锡山在太原召开军事会议。会上定下方针:“依城野战”——主力在城外打,一部分部队守城,内外配合,阻击日军。从忻口撤下来的部队,被日军追着打,根本来不及组织新的防线。从娘子关撤下来的部队,被日军截击,四散奔逃,找不到建制。11月4日,阎锡山撤出太原。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座城,一句话也没说。11月6日,东、北两路日军会合,把太原围得铁桶一般。城里守军,只有第三十五军的九个营,加上独立第一旅、第二一三旅等部,一共十九个营的兵力。原定来增援的部队,要么被堵在外面,要么干脆没来。傅作义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日军,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对身边的人说:“守城是我的本分。能守多久,就守多久。”飞机在天上扔炸弹,大炮在地上轰,步兵一波一波往上冲。城外阵地打了一天,守军大部牺牲,剩下的撤进城里。那一夜,傅作义亲自登上城墙指挥。士兵们看见司令站在那里,士气一下子涨了起来。战至上午9时,城垣东北角和西北角被轰塌了。东、北两面城墙,被炸开十几个缺口。日军从缺口往里冲,守军堵在缺口上打,一批倒下去,另一批顶上。打到下午4时,大部分缺口被堵住了。只有东北角一处,还在一千多日军激战。守军已经打光了。活着的人,浑身是血,眼睛通红,可手里已经没有子弹了。部队从南门冲出,往西南方向撤。走了一夜,走到离石的时候,回头一看,太原城的方向,火光冲天。尾声:那些名字
打了将近两个月,双方伤亡加起来十几万人。中国军队这边,阵亡的将士超过两万。郝梦龄死了。他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旧军装,口袋里装着一张没寄出去的家信。刘家麒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枪,枪口还对着敌人的方向。郑廷珍死了。他死的时候,身边的人说,他最后喊的一句话是:“弟兄们,冲啊!”姜玉贞死了。他死在原平的废墟里,和他那些兵躺在一起。赵崇德死了。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带着他的兵,炸了24架飞机。那些没有名字的士兵,也死了。他们死在平型关的山沟里,死在忻口的战壕里,死在娘子关的阵地上,死在太原的城墙下。太原会战之后,日本人占了太原,占了山西的大部分城市。可他们没有征服山西。“当兵打仗,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埋在哪里,哪里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