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腊月,弟弟结婚了。
至此,我妈独自带着大宝生活,已经一年有余。大宝被我妈养的很好,用我们老家人的话说,这孩子一看就“实受”(意思就是身体很健康)。

两岁半的大宝!
这一年里,弟弟在家谈恋爱,还把家里早已坍塌的院墙重新翻修,土墼墙换成了结实的红砖墙,东西两边各盖了三间平房。只是因为资金紧张,正房依旧保留着原来的土坯房。
那时弟弟已经是瓦工里的大师傅了。他16岁学艺,中间因病歇了两年,结婚这年刚好23岁,早已能独当一面。妈妈在家帮我带孩子,爸爸还在外面上班,这个家,是弟弟一点点撑起来的。
盖房子那段时间,大宝生过一场病。弟弟和妈妈放下手里所有事,带孩子去县医院看病,我和老庞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现在想来,爸妈从来都是怕我日子不好过,一心一意帮我兜底,替我挡掉了太多焦虑和难处。
弟弟结婚,我和老庞商量着,尽我们所能帮衬。最后给他们新家买了一台空调,婚礼当天又随礼三千,前后花掉了大半年的积蓄。看着弟弟婚礼圆满,家里处处喜气,心里也跟着踏实。
2009年春天,妈妈打来电话,说弟媳怀孕了,姥爷的病情也重了,没法再帮我照看孩子。她把大宝从老家送过来,那时孩子刚两岁八个月。
我心里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就能送幼儿园,便不想辞职。那几天特意请假,陪着他到处玩。可他喊我“你妈妈”,喊老庞“你爸爸”,一句一个“你”,听得我心里发酸。明明是亲生的孩子,却跟我这般生疏。

在动物园姥姥抱着留影
妈妈住了几天就回了老家。
我上半天班,剩下半天经房东介绍,找了一位专门托管小孩的阿姨,说好只看半天,我下班就自己带,每月三百块,差不多花掉我一半工资。
妈妈走的第一天,大宝哭个不停,好不容易哄睡。我抱着他送到阿姨家,想趁他睡着赶去上班,刚把他放到床上,孩子就醒了,小手紧紧攥着我,哭着喊:
“你妈妈不要走。”
我跟他拉扯,也跟着掉眼泪,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我一遍遍跟他说,妈妈下班就来接你,爸爸回来早也会来接你。可他那么小,哪里听得懂。我终究还是狠下心,丢下他去上班。那一天怎么熬到下班,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晚上接他回去时,小小的人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睡觉时,他不让关门,也不让关灯。
他明明知道姥姥已经回老家了,却还是说:关了门,姥姥就进不来了;关了灯,姥姥就看不见了。
我就那样开着门、亮着灯,等他睡熟,再轻手轻脚起来关门熄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多月后,他才终于肯清清楚楚地喊我们:爸爸妈妈。
九月,大宝上了幼儿园。
我上下午班时,就拜托幼儿园老师帮忙照看,托管一次十块钱。
周末大多是老庞看着,他一出差,我就四处求人:房东、老庞的表妹、二舅、一起租房的邻居……那几年麻烦过太多人,欠下不少人情,也攒下了许多温暖。
孩子上幼儿园没多久,就摸清了我上班的规律。
每逢我上下午班,他都会问:今天谁来接我?
一到周末老庞出差,他又会小声问:又要让谁陪我?
我总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能接受。
直到幼儿园老师一次次找我告状:
说他弄坏小朋友玩具、用指甲抓伤同学、中午不睡觉、挑食、和小朋友闹矛盾……
有时问题严重到需要我登门道歉,我才猛然惊醒,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电视讲座里说的“缺乏安全感”到底是什么,孩子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子。
他那么小,先是离开妈妈,跟着姥姥相依为命;刚和姥姥亲近,又被送回不能时刻陪伴的父母身边,丢进陌生的托管班,面对一群陌生的孩子;晚上再回到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对着还不算熟悉的父母。
一次次被托付给不同的人,被推来推去。
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可他上幼儿园都从来没哭过一声。
不是懂事,是他心里清楚,哭也没用。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给自己穿上铠甲,也长出了一身刺。
可即便懂了这些,我依旧没法放下工作。
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多大,只要是我们的家,孩子能有一个安稳独立的小空间。

三岁生日那天,姥姥来看他,他脖子上戴着姥姥特制的生日平安锁!
所以那几年,安稳工作对我最重要。
我尽力满足他所有小小心愿,买玩具、买好看的衣裳、买好吃的零食,一有空就带他到处玩。我用我以为最好的方式爱他,用工作之外所有时间陪着他。
慢慢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幼儿园里那些调皮、不安、攻击性的小毛病,也一点点变少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度过了他磕磕绊绊的幼儿园时光!
他上幼儿园的第三年,我们终于买了属于自己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