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盖凡一个家族发展壮大,绵延长久,成员质量就难免参差不齐,良莠混杂。其他家族如此,太原王氏也是如此。在过去的历史上,太原王氏也出现过品行不良的人物,但远没有王鉷、王缙般行为可恶、面目可憎。史书上描述这两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反派人物的存在。
王鉷,是王方翼的孙子。王方翼被武则天流放至崖州而死,但三个儿子却官运亨通。其中王珣,官至兵部侍郎。王㺿和王瑨,曾任中书舍人。王鉷,即是王瑨的儿子。王鉷于唐玄宗开元十年入仕,在近二十年间内,历任鄠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监察御史、户部员外郎、侍御史等职。天宝年间,王鉷先后出任京和市和籴使、户部郎中、勾户口色役使、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关内道黜陟使。宦途早期,王鉷发展缓慢。随着经验和资历的积累,王鉷官职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越发得到唐玄宗的信任。他担任的职务,多与财政税收相关。主要负责盘剥黎庶,榨取钱财,供给唐玄宗挥霍。
王鉷担任户口色役使时,唐玄宗下令免征百姓一年赋税。王鉷奏请新增征收百姓运输费用,夸大需求数量;又强迫地方用昂贵的价钱购买回献给朝廷的贡品。这样百姓付出的钱财,竟比没免除赋税时还多。按照制度,戍守边疆的士卒应该免除租庸。但是守卫边疆的将领都以战败为耻,经常瞒报战亡数据。一些已经死亡了的士兵,他们在家乡的户籍并没有注销。王鉷存心聚敛钱财,仍按户籍名录征收赋税,以致竟有户主一次被征收平常三十年数额的赋税。

王鉷聚敛钱财
唐玄宗在位日久,生活日渐奢侈,后宫赏赐无节制。王鉷每年多榨取钱财一百亿缗,不经国库,直接送入内宫,专供唐玄宗挥霍,并说:“这些钱都是额外得到的,与国家征收的赋税无关。”唐玄宗认为王鉷善于理财,能够富国,更加信赖他了。宰相李林甫专权恣肆,意图颠覆东宫太子,清除所有不附于己的势力。他极为赏识王鉷的才干,存心拉拢他为己所用。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关系好得如胶似漆。
御史中丞杨慎矜与王瑨是表兄弟关系,王鉷是杨慎矜的表侄子。王鉷最初进入御史台,杨慎矜有出力相助。因杨慎矜辈分比王鉷高,经常直呼他的名字。官小的时候,王鉷没放在心上。当他的官越当越大,杨慎矜还在朝堂上直呼他的名字,王鉷就不乐意了。王鉷受诏审查水陆漕运使韦坚一案,杨慎矜作为上级,竟然袖手旁观,不置可否,王鉷对他很有意见。杨慎矜还强夺过王鉷私田,背后辱骂王鉷和他出身微贱的母亲。王鉷对这位表叔,内心积怨已久。
及至杨慎矜迁为户部侍郎,李林甫嫉妒他蒙受圣宠,教唆王鉷寻隙陷害他的表叔。杨慎矜性格直爽,言无禁忌,对人甚少提防。他曾和王鉷讨论谶纬话题,又与还俗和尚史敬忠往来密切。王鉷遂与李林甫诬陷杨慎矜是隋朝皇室后裔,意图复辟旧朝,是以私藏异书,结交匪人,妄议国家兴亡,构成其罪。最后唐玄宗将王鉷三位表叔杨慎矜、杨慎余、杨慎名,尽数赐死。王鉷为人之奸邪毒辣,可见一斑。
之后王鉷愈发得势,迁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京兆尹,又兼闲厩使、陇右群牧使、支度营田使等二十余使,进爵为太原县公。权势炙手可热,不是宰相,胜似宰相。连首辅李林甫,也要避让三分。王鉷的儿子王准为卫尉少卿,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为将作监。王准经常戏辱李岫,李岫低头受气,不敢反抗。万年尉黄裳、长安尉贾季邻时常在官署备好数百绳钱币、美味食材及绝色伶女,随时待王准取用。公帑或私库,朝官或家奴,已然不分。
王鉷的兄弟王銲,时任户部郎中,交结术士任海川,问他自己兄弟是否有封王拜侯的命相。任海川非常恐惧,深锁宅内,足不出户。王銲担心事情泄露,将他驱赶出长安。继而诬以它罪,将任海川杖毙。定安公主之子韦见听闻此事,与人家中讨论,被佣仆听到,泄露了出去。有人告于王鉷,王鉷即命长安尉贾季邻将韦见收捕入狱,当夜缢杀。第二天早晨,用车将韦见尸体载回他家。韦家阖族乃至安定公主畏惧王鉷位高势盛,不敢诉冤。
天宝十一年(752),鸿胪少卿邢璹之子邢縡谋反事件爆发,王鉷和王銲兄弟被牵连入内。王銲原与邢縡往来密切,交情深厚;而王鉷喜欢下棋,邢縡是棋道高手,因兄弟的引荐,王鉷与邢縡切磋过几回棋艺。在计划谋反的前两日,唐玄宗得到密报,召来王鉷,令他负责缉捕叛贼。王鉷估计兄弟王銲正与邢縡在金城坊,派遣心腹秘密将他召回。到了傍晚,才发兵去抓捕邢縡。王銲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前去捕人的万年尉薛荣先、长安尉贾季邻。这两人都是王鉷提拔的打手,王銲交代他们说:“我与邢縡有交情,他现在造反,情急之下交代,恐怕会牵连到我,你们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话!”

卷入邢縡案
薛荣先带兵进入邢縡家门,邢縡率领十余人冲出拒战。贾季邻则将王銲的话回报王鉷,王鉷说:“我兄弟怎么会与逆贼共谋呢?”遂与杨国忠一同前往讨伐邢縡。邢縡看见王鉷来了,突然对部下说:“不要伤害大夫的手下。”大夫,指的是王鉷。杨国忠随身官员听到了,对他说:“敌人有内应,不可交战。”没过多久,内侍高力士带领四百甲骑赶到,当场将邢縡斩杀,生擒其他从犯。
杨国忠将事情汇报给唐玄宗。唐玄宗对王鉷极为信任,相信他与邢縡谋反一案绝不相干。他想对王銲网开一面,但需要王鉷做个姿势,上表为他兄弟请罪。杨国忠接受了唐玄宗的旨意,转告王鉷说:“皇上对大夫恩情深厚,今日大夫需要割舍亲情,上表为郎中请罪。郎中未必会被判死刑,大夫一定是没事的,何必两兄弟绑在一起送命呢?”王鉷低头沉思许久,才说:“我家兄弟被宠坏了,平常就没少受处分。今日的事情,我不忍心抛弃他独自求活。”
唐玄宗本不想取王銲的性命,是杨国忠有所顾忌,交代不清楚呢?还是王鉷愚笨,没能理解其中深意呢?历史真相,已不得而知。不过众所周知,杨国忠视王鉷和李林甫为政敌。这两个人倒台,对他有益无害。因而人们有理由怀疑,在邢縡家门口听到牵连话语与向王鉷传达唐玄宗的旨意这两件事上,杨国忠极有可能居中作祟。然而恶人之间斗奸,奸人之间斗恶,造成什么后果,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王鉷仗恃唐玄宗对自己的恩宠,想拼上一把,保住兄弟的性命。他修好辩状,上呈给宰相们。左丞相陈希烈对他行为不满,厉语斥责,两人爆发激烈争吵。王鉷返回中书侍郎厅堂,再修改辩状,想入呈唐玄宗,门司拒绝不收。没过多久,内宫便发诏让陈希烈和杨国忠主持彻查王鉷兄弟卷入邢縡谋反案一事。王鉷将辩状交给李林甫,李林甫也不接受,说:“大夫交晚了。”
王銲被提上审堂,杨国忠问他:“邢縡谋反的事,大夫事先知道吗?”侍御史裴冕袒护王鉷,担心王銲证词牵连到他,喝道:“足下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因为大夫的缘故,拔擢你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官衔,恩义可谓深厚。大夫怎会知道邢縡的阴谋?”杨国忠吃了一惊,缓声对王銲说:“如果真的知道,切不可隐瞒。如果真的不知,也不可妄引。”王銲回答:“我兄不知。”王鉷自然没有伙同邢縡谋反了,但杨国忠和陈希烈岂愿罢休。深究下去,任海川、韦见案件曝光,王鉷兄弟大罪坐实。王銲被杖死刑堂,王鉷被赐自尽于三卫厨。整个家族,无论男女长幼,皆被流放边荒。王鉷两个儿子王准、王偁,在流放途中被杀。王鉷权高势重,气焰嚣张,将杨慎矜陷害得阖家灭亡时,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日。果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样的人自食恶果,不会获得任何同情。
